第二天傍晚,我跟香芝吃了晚飯,把樓上樓下的電都斷了,該鎖的門都鎖好,三嬸子的閨女還有女婿正好還在三嬸子家裡幫農忙,就留了一把樓下堂屋的鑰匙給三嬸子的閨女,請她幫忙照看兩天。
我跟香芝到火車站的時候,曹建功兩口子已經在售票的大門口等著了,我正要去買火車票,曹建功就從褲兜裡掏出四張車票說都買好了,弄得我跟香芝還有點不好意思。
中間倒了兩班火車,到江南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三四點鍾了,出了車站,我就帶著他們直接到了志剛、志學的住處。進了圍樓,裡面沒啥人,我估計他們還沒從市場上回來,就讓大家在院裡等一會。
說罷,我便蹲在門口抽旱煙,曹建功東瞅瞅西望望也不說話,香芝跟青青媽在哪有一搭沒一搭地拉呱,青青媽不時得往大門口瞅,一會問我一句:“啥時候能回來?”我就說:“等等,要不了大會。”
約莫過了半個鍾頭,外面傳來了蹬三輪車的聲音,我磕掉了沒抽完的煙葉,站起來正收著煙袋杆子,志剛就蹬著出攤子的三輪車進了門,娟子坐在三輪裡抱著茜茜。
一見照,志剛愣了一下,張口就問:“俺爸,恁怎來了?”我就問他志學呢,志剛反問說:“志學上午領著青青去玩了,還沒回來嗎?”香芝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來,伸手從娟子懷裡抱走了茜茜,親完左臉、親右臉,邊親邊說:“哎呀,可想死奶奶了,俺的小茜茜。”茜茜就在香芝懷裡咯咯笑。
我跟志剛介紹了青青的父母,講明了情況,志剛就趕緊說:“咱都別擱外面站著了,叫娟子先領你們到屋裡坐,我停好板車就過來。”娟子領著我們上了二樓,他們住的是樓梯旁邊的一個套間,進門是一個小客廳,擺著一個方桌,幾把小椅子,靠後牆是做飯的地方,方桌旁邊掛著一個門簾子,裡面的一間是他們的臥室。
娟子招呼大家坐下後,就拎著暖壺給大家挨個的倒水,我問娟子:“志學住哪?”娟子說順著走廊再朝裡走兩個門就是志學的屋,我問娟子能不能聯系上志學,叫他趕緊回來,娟子說聯系不上,一般晚飯前就回來了。
志剛進了屋,對曹建功兩口子說:“俺叔,恁頭一回來,俺提前也不知道,這家裡邊也沒收拾,我剛才定好飯店,咱晚上擱外面吃。”曹建功說:“到這都聽你的,不過,咱先不急著說吃飯,還是等青青他們回來再說。”
在等待志學和青青的時候,曹建功問志剛生意怎樣,志剛說都還行,一個月下來能掙個萬把塊。曹建功又問志學平時都是幹啥,志剛就說志學平時跟他一起乾,掙得錢也是二一添作五、倆人對半分。他們又問青青在江南的情況,志剛就說:“俺叔,你放一百個心,青青還小來,沒讓她乾活,就在後面跟著,吃的喝得用的都不少她的,志學還經常帶她上街逛逛。”
正說著,娟子插嘴道:“那可不是嗎?哪能讓青青乾活?這活不都是我跟茜茜爸乾,錢是沒少給他倆,除了給錢的時候,其他時候難能見幾回面……”娟子的話剛說到一半,志剛便打斷她說:“你說個啥,誰叫你說了!”娟子也急了,梗著頭說:“我就要講,就要講,再不講,我都快憋成病了……”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志剛上去就拽著娟子朝外走,曹建功站起來攔住了志剛說:“你別攔著,今天恁爸恁媽跟俺都在,有啥話,咱說清楚。”
娟子一把甩開志剛的手,瞪著眼說:“自從青青來了之後,
幾趟去收豬,志學都沒去,一頭豬也沒殺,一天的市場也沒上,成天的領著青青東蹓西逛,晚上回來了,要麽是找他哥要錢,要麽就鑽到自己屋裡,連個照面也不打,俺這是一個人殺豬養著五口人,掙多少是花多少,一個分殼也別想剩,一天不乾都弄不夠吃的。”說完,就站在門口抱著胳膊,頭扭向外面。聽了娟子的話,志剛坐在小板凳上,低著頭不吱聲,屋裡的人也都一聲不吭。只有茜茜坐在香芝的腿上,一會一聲“奶奶”的叫著,香芝就答應著茜茜,也不抬頭看其他人。 這時候,志學牽著青青突然跑進屋裡,看到一屋子的人,他倆頓時就愣住了。志學看了看香芝,說:“俺媽,恁怎來了?”香芝抬頭看了一眼志學,沒答應他。青青媽突然上去一把抓著青青說:“跟我回家。”青青就使勁掙扎著要她媽松手,她媽抓得死死的,說啥也不松,青青一邊掙一邊用手掰她媽的手,哭著說:“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看她倆掙得厲害,我就趕緊上去想勸開她倆,曹建功也過來拉著青青媽說:“你可能先別急,咱先好好說說。”青青媽瞪著曹建功說:“還說啥,有啥好說的,青青非得跟我回家,誰說都不行。”
就在幾個人拉拉扯扯的檔口,青青一把掙開她媽的手就要朝外跑,曹建功見事不妙,一轉身擋在了門口。青青媽瞪著青青,眼皮眨都不眨,眼淚順著下巴頦直往下掉,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曹青青,你給我聽好,今天你要不跟我回家,我就死在你跟前。”青青愣在門口一動不動,看著她媽哭,她也跟著哭。曹建功就拉著青青說:“有啥話,咱回家說,我跟恁媽也不是說非要你跟志學斷,你也知道恁媽的脾氣,咱先回去好吧?”青青不說話,青青媽抬腿就朝外走,曹建功扯著青青跟在後面。我趕緊起來,本想喊他們把晚飯吃了,轉眼看見香芝剜了我一眼,我就坐了下來。是啊!怎開口跟人家講話呀!
青青一家走了之後,香芝問志學:“恁倆處多長時間了?”志學說有兩三年了,香芝又問志學:“恁哥成天起早貪黑地買豬殺豬趕市場,你都幹啥了?”志學支支吾吾半天不講話,香芝指著志學的鼻子說:“你是想氣死恁媽嗎?”志學就說:“也就是最近青青在, 我陪她轉轉,平時……”他還說完,我啪地一聲拍了一下桌子,志學嚇得一激靈。我問志學:“平時怎了?你好好說說你平時都幹啥了?”志學頓了一會,就一五一十地把他之前成天跟青青上網聊天,十天半個月就跑回去找青青的事都說了。香芝看看志剛,看看娟子,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晚上,我跟香芝在外面找了個旅館住下,香芝說:“青青這小孩看上去也怪俊來,拾掇得也有模有樣,不像有的小女孩,一看就痞,就是年齡太小,有點不懂事,其他的沒得說。”我就打趣她說:“那你白天不攔著,要是青青不回去,這兒媳婦不就沒跑了嗎?”香芝白了我一眼說:“你知道個啥,心急能吃熱豆腐?咱不攔著,青青爸媽心裡就沒有疙瘩,等氣消了,沒準就能成。咱一攔,顯得咱老老少少都不通情理,光想著自己,沒想著人家,這以後見了面話都不好說,你還想娶兒媳婦?”我就問香芝該怎辦,香芝說:“先讓志學跟著一起回去,管他誰對誰錯,讓志學找個時間去青青家裡給她爸媽賠個不是,一來能讓人家消消氣,二來也顯得咱志學懂事,讓她爸媽看到咱志學對青青是真心真意,再說,這也是青青自己心甘情願的事,也怪不得咱志學,鐵疙瘩還經不住三回捂呢,捂著捂著,這人心裡就熱乎了。”
第二天,香芝又跟娟子說了半天的話,說來說去就是勸娟子別往心裡去,罵志學不懂事,讓她這個當嫂子的受了屈,又跟志剛交代了一番。就帶著志學一起回了家,路上,又跟志學仔細說明白了回去後該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