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學還是聽話的，不管怎說，也沒鬧出個啥動靜來，跟莉莉一樣安安穩穩的在學校念書。只是莉莉的學習成績實在是太差了，初二期末的時候跟他大哥一樣，弄了個年級倒數第二回來。

　　放暑假那天，我去學校接她，在宿舍門口左等右等不見人，眼瞅著都快晌午了，學生們一個一個也都走得差不多了，我就去教室找莉莉，還沒走到教室門口，就被她的班主任喊住了，莉莉的班主任就是志剛的英語老師。

　　進了班主任的辦公室，莉莉站在旁邊，班主任就說:“你算是養了幾個好孩子，老大就不說了，哪在咱這學校是出了名的，還弄出個十三太保，跟三人幫天天乾仗都快乾到派出所了，現在學生們還經常議論。”班主任喝了一口水，接著說道:“你看，你這閨女，看上去不憨不傻，怎跟他大哥一樣，初二都結束了，考個全校倒數第一，這樣說，還不夠準確，應該講她大哥是全校倒數第二，當時的倒數第一也是個女學生，只可惜人家退學了，恁大兒就順理成章地繼承了倒數第一的位子。你看，現在怎弄?”

　　聽了這話，我臉上是臊得很，也不知道說啥，就站在班主任面前陪著笑，回頭看看莉莉，她低著頭一聲不吭地一會抹抹眼淚，一會扣扣手指。我就說:“嗨！俺這閨女啥都好，就是笨點，你多擔待，她只要不調皮搗蛋，你費心多指導指導。”班主任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頓了一會說:“怎指導哎！這就是啥都不會，指導也指導不出個啥，擱俺班裡俺也受不了，你也知道，我這是頭一年當班主任，你說這後腿扯得怎弄?”我就對莉莉說:“快，別哭了，跟老師做個保證，從現在開始好好學習。”莉莉眼淚汪汪的抬眼瞅了瞅我，點了點頭，又低著頭一聲不吭地開始抹眼淚。

　　回到家都過了晌午了，一進門，莉莉就跑到樓上自己的屋裡，反鎖著門，無論怎敲也不開。我喊她，她也不應，哭聲是一會一陣、一會一陣，哭得我心亂得不得了。香芝問我怎回事，我一五一十地跟她講了一遍，她就讓我下樓去照看糧食，說她在樓上看看，叫我別操心。可我哪有心思照看糧食呢！小孩上學也苦，除了節假日能回趟家，改善改善夥食，平時都是吃學校的食堂，莉莉過罷年的時候還胖乎乎的，臉上也紅撲撲的，這才上幾個月的學，眼瞅著就瘦了一圈下來。

　　我去街上買了幾斤鹵好的豬頭肉，還買了綠豆丸子、麻花、細粉、豆芽、韭菜，回到家，讓志學給我打下手，一個下午就在廚屋裡給莉莉做她平時最喜歡吃的幾個菜，炸了韭菜合子，炒了麻花豆芽，做了細粉丸子湯，把豬頭肉切成絲澆上拌好的酸辣醬，莉莉就喜歡吃這個酸辣味。

　　誰知道，莉莉這孩子心性太重，一桌子好菜，她還沒動幾下筷子就說吃飽了，說累、想睡覺，起身就上樓進屋了。香芝拿了熱毛巾走進去給她擦了把臉，便帶上門出來了。看莉莉沒怎動，我跟香芝也沒啥胃口，小閨女十四五歲，心裡的事就變重了。一家子人，只有志學趴在桌子上吃得最來勁，我問他可吃好嗎，他搖搖頭，我就說:“你怎不連桌子都啃了！”

　　第二天，莉莉一天都沒下樓，香芝給她送了幾回飯，她也沒吃，到了晚上，莉莉來到我跟香芝的屋裡，香芝靠著床頭坐著，莉莉就靠著她媽說:“俺媽，昨個一夜我都沒睡，我就睜著眼，看著黑乎乎的屋頂，老師的話就跟我耳朵邊的風一樣，一遍一遍地不停地往我耳朵眼子裡面鑽，每一回都直扎我的心口窩，俺大哥是學習不好，可人好啊！哪一回不是因為旁人先不講理，他才打的人?為啥他們非得老是那樣說俺大哥?我學習不好，你罵我，我也認，可為啥非得帶上俺大哥呢?”

　　說著說著，莉莉又抹起了眼淚，香芝看孩子哭，眼眶子也濕了起來，莉莉接著說:“俺媽，俺姊們仨，就數俺二哥學習還好點，就那，以後能不能考上大學還不一定，我得給你還有俺爸爭口氣，咱不能叫人家老是這樣說咱。”莉莉說著哭著，我聽著心裡也不是滋味，眼眶子也酸得很，就一個人到外面吸煙去了。

　　那個夏天，志學收到了縣城三中的錄取通知書，這是俺家第一個考上高中的人，雖然只是個一般化的高中，也是一件大喜事，為了這，我跟香芝還專門辦了幾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