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志剛算是不上學了。夏天是收糧食的旺季,我就讓志剛整天給我打下手收糧食,志剛也是一身的勁,一麻袋糧食毛重是二百零六斤,他一天下來能扛一百多麻袋,第二天還腰不酸、背不疼,半個夏天下來,那腰上、胸口上、胳膊腿上的肌肉更結實了,不比那些青壯勞力差。
香芝看著志剛整天扛糧食,肩胛骨上脫了幾層皮,心疼得厲害,就找了個機會跟志剛說:“爹娘一輩子沒啥學問,只能擱家裡掏力氣,咱農村能有個啥,乾一輩子,苦一輩子,也看不見幾個好日頭,以後發展得這麽快,你還能擱家裡打一輩子牛腿嗎?趁著我跟恁爸還能乾,咱也不缺你掙的那倆錢,要不咱再找個像樣的學校,接著去念書,萬一咱念出來了,一輩子得少受多少罪!”
志剛開始不同意,經不住香芝軟磨硬泡,後來才答應接著去上學。一看志剛答應了接著念書,我趕緊托校長給找個好點的學校,最後選中的是省城的一個中專,也不用考試,直接報了名、交了錢就能上。
自從志剛同意去省城上中專,香芝跟打發閨女發嫁一樣,專門帶著志剛去縣城買了一個帶軲轆的推拉箱,還給志剛買了四季的裡外衣裳。在縣城,香芝看到郵政所的廣告說可以到農村上門安裝電話,又咬咬牙花了一千多塊錢定了一個座機。
臨走的前一個晚上,香芝一件一件地給志剛箱子裡裝東西,路上吃的,學校裡用的,身上穿的,裝好了又拿出來,檢查一遍再裝進去,來來回回捯飭好幾趟。我看著香芝窮忙活,就打趣她說:“小麻喳,尾巴長,娶了媳婦不要娘,別看今個你操碎心,明個就把你送到高山上。”香芝歪著頭剜了我一眼說:“就你最煩人!”
第二天,我跟香芝要去縣裡送志剛,他說啥也不讓我倆去,說我要給志學、莉莉去報名,說他自己從縣裡坐車去省城就行了,叫我跟他媽不要擔心。臨走的時候,香芝問志剛有沒有記住家裡的電話號碼,志剛順口就報了一遍。志剛跟著去縣裡的車走了,香芝就站在門口朝北望,一直等車過了北大橋,看不見影了,香芝才抹了抹眼淚回了屋。
志學這孩子心靈,學習成績也還可以,在年級裡能排個中上等,跟他大哥比,省心得多,也不惹事闖禍。莉莉這小孩,打小就貪玩得很,整天跟幾個小閨女頭滿天下瘋,還特別喜歡給人家帶小孩,誰家有個小毛娃,她就眼巴眼巴得去逗著玩,學習不怎用心,還不能說她,一說就哭,她自己說她腦子笨、學不會。
那天,還跟以前一樣,我騎著摩托車,帶著志學、莉莉去報名。辦好了手續,我就拎著莉莉的箱子、扛著她的被褥朝女生宿舍走,正在宿舍裡給她鋪床的時候,窗戶外面有個小女孩就指著我對另一個小女孩說:“你看,這就是你以後的老公公。”說完就哈哈大笑,沒講話的那個小女孩臉一紅,七扭八扭地拽著說話的小女孩轉身就走
臨走的時候,我又把志學拎到沒人的地方,跟他說了那兩個小女孩講的話,志學臉一紅,死不承認,說肯定是我聽錯了,要不就是那兩個女同學認錯了人。不管他承認也罷,不承認也罷,我本就不打算為難他,只是好好的叮囑了他幾句,便回了家。
孩子們都出去上學了,家裡就我跟香芝兩個人,晚飯的時候,我倆喝了點小酒,解解一天的乏。洗洗收收也不早了,就上了床,一會兒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感覺光線很亮,
心裡嘀咕著怎這麽快就天明了,一睜眼,是屋裡的燈還沒關。我剛想起身去關燈,這才看到香芝還沒睡,她坐在床頭一動不動,我問她怎了,她說:“也不知道志剛到沒到地方,這都十一點多了,怎還沒來個電話呢?”我就寬慰她別焦心,說志剛大了,又能來事,叫香芝放心。 正說著,電話響了,香芝一把接起來便問:“可是志剛?”頓了一會,就把電話遞給我說:“找你的。”我一邊嘟囔著說這大半夜誰找我幹啥,一邊接過電話,電話是志學班主任打過來的,他在電話裡說:“牛志學沒在宿舍,一個宿舍的同學都說他一直沒回來,他可回家嗎?”我說沒在,他就讓我也起來去找找。
香芝盯著我問怎了,我把班主任的話告訴了她,跟香芝也來不及細說,就起身騎著摩托車朝學校趕。到了學校見了班主任,問了好幾個平時跟志學玩得好的同學,一個個都是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知道志學去哪了,幾個學生還說志學一天都好好的,沒跟誰鬧矛盾。香芝又去了女生宿舍問莉莉,莉莉也說不知道。
這誰都不知道,真能急死個人,就在大家都沒法的時候,一個小女孩低著頭走到班主任身邊,嘀咕了幾句就跑掉了。我就問班主任說了啥,班主任給我使個眼色,我倆走到沒人的地方,他說剛才那個女生講班裡還有一個女生也不在宿舍,我看看眼前的班主任,他也看看我,兩個人心裡都有了數。
我帶著香芝回到家的時候,天都麻麻亮了。進了屋,也沒上樓,香芝坐在木沙發上長籲短歎,我乏累得很,給香芝倒了杯水,便坐在木沙發上吸旱煙。
香芝一臉發愁地說:,他倆該不會做出啥出格的事吧?”我寬慰香芝說:“不會的,香芝又說:“那萬一要弄出個啥, 人家小閨女的爹娘能願咱的意?”我又寬慰了香芝幾句,就到廚屋燒稀飯、溜饃去了。吃了飯,香芝還是不放心,非拉著我再去學校找志學,我倆就又騎著摩托車去了學校。
到了學校,志學已經坐在教室裡上課了,香芝想趴在窗戶上喊他,我攔住她說:“學生都能聽見,別弄得都知道了,背後說閑話。”香芝就和我找了個台階坐下來等,等到他們下了第一堂課,香芝偷偷地把志學叫了過來,問他昨晚上幹啥去了,跟誰在一起,志學看了看他媽,裝得跟沒事人一樣說:“哪都沒去啊,一直在學校裡,怎了?”
聽了他這話,我真想上去就給他兩耳巴子,香芝攔住我,對志學說:“昨個夜裡,我,恁爸,還有恁老師,找了你快一夜,還有恁班上的那個小女孩,一夜也沒回來,恁倆是不是擱一塊呢?”志學看瞞不住,就低著頭不講話,香芝推了推他,志學說:“就是好朋友,一個暑假沒見了,昨天就是想擱一起說說話……”
志學還沒講完,我就一下子打斷了他,說:“啥好朋友,都快鑽到一個被窩子裡面了!有啥話能說一夜!”志學一下子臉變得鐵青,直勾勾地瞪著我說:“你才鑽到一個被窩子裡面了,說了就是朋友,恁倆問那多弄啥!”說著說著,就打鈴了,志學轉身就往教室跑。
看志學進了教室,我拉拉香芝說:“走,回家。放心,沒事。從志學的表現上看,沒鑽一個被窩子。”香芝噗的一下差點沒笑出聲來。後來,我跟志學的班主任一起找校長說了一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