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春節前，莉莉打電話回來說，她想留在省城好好陪楊明和楊明的父母過個年，不打算回來了。天下當父母的都一樣，隻盼著兒女能把日子過好。我和香芝就告訴莉莉，家裡一切都好，讓她安安心心地在省城過年，不要惦記我倆。

　　誰知道！剛出了正月，莉莉就一個人回了家。一見香芝的面，莉莉便哭個不停，香芝拉著莉莉到了樓上，問她是不是又去賭錢了，莉莉哭著點點頭，香芝問她輸了多少，莉莉說:“輸了二十萬，都還掉了。”“你……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香芝用手指戳了一下莉莉的額頭，說罷，也坐在沙發上一個勁地抹眼淚。

　　過了一會，莉莉緩緩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本遞到香芝面前，抽泣著說:“媽，俺倆離了。”聽了莉莉的話，香芝一把抓過他倆的離婚證，打開一看就愣住了。

　　突然，香芝一把把離婚證摔在地上，“啪”的一聲，就打了莉莉一耳光，她滿眼噙滿了淚水，瞪著莉莉看了很久，轉身進了屋，只聽香芝在屋裡大喊道:“牛莉莉，你念了這麽多的書，把書都念到狗肚子裡了……”說完，便慟哭起來，坐在客廳裡的莉莉也抽泣著哭個不停。

　　看她倆這個樣，我也沒了主意，心裡跟亂麻一般，就一個人下了樓，坐在後院的樓梯口上吸悶煙。

　　吸了兩鍋子旱煙之後，我打通了楊明的電話，電話裡，我問楊明:“恁倆從上學就在一起，前前後後這麽多年，就這樣散了嗎?”楊明沉默了很久，歎了一口氣說:“散了。”我又問他:“還能複嗎?”楊明又沉默了很久說:“爸，您別怪我，實在過不下去了。”說完就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嘟嘟”聲，我的心也跟著突突地跳個不停。

　　思來想去，覺得楊明這孩子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就算莉莉再怎麽低頭，也無法挽回，即便楊明勉強接納了莉莉，想必莉莉以後的日子也難過。這人呐，一輩子總要經個三災六難，這男人和女人呐，說到底就是一個緣分，只要緣分沒盡，別說三災六難，就是要死要活也拆不開，緣分一旦盡了，哪怕是小磕小絆的一道坎也難能過去。孩子的日子就算到了這個份上，咱也不能讓孩子以後活得沒脊梁骨……我坐在樓梯口上胡思亂想了大半天。

　　一直到了晚上，香芝和莉莉都沒有下樓。我到廚房裡下了一鍋肉絲面，盛了兩碗，先給香芝送了一碗，她坐在屋裡的床沿上，看樣子也是半天沒挪地方。我勸慰了她幾句，她也不吱聲，我就把面條放在了床頭櫃上。

　　我走進莉莉的房間，她臉朝裡側躺在床上，我把面條放下，拍拍她的肩頭，問她以後怎打算。

　　那晚，我跟莉莉聊了很久。

　　莉莉說，年初二晚上，她的一個朋友約她和楊明一起去吃飯，吃了飯，又去唱歌，後來楊明喝多了酒，就在朋友家裡睡著了。幾個人就說要搓麻將，三缺一，非讓莉莉配個手，莉莉推辭不掉，就跟他們打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楊明起來看到莉莉正在打麻將，一把拽著莉莉就出了門，到了家裡，莉莉覺得在朋友家丟了面子，跟楊明大吵了一架，楊明賭氣出了門。

　　到了晚上，楊明還沒有回家，莉莉的那個朋友又打電話問莉莉怎樣了，莉莉好面子，就說沒啥事，都好了。她朋友就說晚上約了人準備打個通宵，問莉莉去不去。開始，莉莉推脫不去，那朋友又打了幾個電話，說莉莉一個人在家挺無聊，

大過年的，難得放松一下，三勸兩勸，莉莉又鬼迷了心竅，跑過去跟他們玩了起來。結果，那一晚，莉莉輸掉一萬多。　　輸了錢，莉莉心裡不舒服，還不敢跟楊明說，總想著找機會撈回來。就這樣，莉莉在一次打牌中又碰到了江仲，江仲就跟莉莉說他不僅能幫莉莉把本撈回來，還能讓她贏上一大筆，在江仲的安排下，莉莉又開始偷偷摸摸地賭了起來。結果，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莉莉前前後後輸掉了二十萬。

　　楊明知道了之後，要跟莉莉離婚。莉莉不願意離婚，江仲就給莉莉出主意，讓她跟楊明說除非楊明淨身出戶，否則她就不離婚，原本是想拿這個牽住楊明，沒成想，楊明答應了莉莉的要求。後來，不管莉莉怎說，楊明鐵了心要離婚。離婚的時候，他倆只有一套房子、一輛汽車，楊明都給了莉莉，所有的債務也都由莉莉自己負責，楊明收拾了他自己的東西，就搬走了。

　　要債的人催得太緊，莉莉就想把房子抵押了貸款還債，可是銀行放款太慢，在江仲的安排下，莉莉找到了省城的一個小貸公司，她告訴我說，抵押了房子貸了二十萬，還清了債務。

　　那晚，我跟莉莉說，無論如何，以後再不能碰賭桌了，莉莉含著眼淚發誓說以後再不會打牌。她在家裡又住了幾天，看香芝一直對她沒啥好臉色，就說要上班，便回了省城。

　　說到這，二爺突然抽泣了一聲，他一手攥著煙袋杆子，一手捂住雙眼。我起身給二爺重新續上一杯熱水，他端在手裡一動不動，過了一會，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咬著牙接著往下說。

　　這人啊，要是能長個前後眼就好了！那樣，我怎也不能讓莉莉一個人回省城！

　　5月11日晚上9點多，我接到了志學的電話，電話通了很長時間，志學就是不講話，我以為是信號不好，就掛掉了打回去，我問志學是啥事，他憋了半天說:“沒啥事，你先別睡，我一會到家。”

　　半個多小時後，志學進了家門，他在樓下拉著我小聲問:“俺媽可睡著嗎?”我說她躺下了，就問志學到底有啥事。志學的眼淚嘩得一下就淌了下來，他哽咽著說:“一個小時前，楊明打電話給我，說莉莉跳樓自殺了。”

　　我頭一懵就要暈倒，志學趕緊一把扶住我，我眼前一片漆黑，啥也看不到，兩個耳朵響個不停，啥也聽不見。我坐在樓下堂屋的木沙發上，過了很長時間才慢慢緩過神來，但是渾身上下還是止不住地冒虛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