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那個春節，是個暖冬，除了臘月飄過幾天的小雪，其他時間都是豔陽高照。志學買了新房，置辦了新車，算是在城裡扎了根。

　　志剛帶著林燕在節前也回來了，過去了那麽多年，香芝對林燕的態度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再說當時林燕進家門的時候，還懷了身孕，就算心裡還有點疙瘩，也都要解開放下。

　　那個春節，只有莉莉和楊明兩個人沒有回來，香芝也給他們打了電話，兩個人都說走不開，不準備回來過年了。

　　孩子們都回來了，家裡難得再次這麽熱鬧，我和香芝商量說要好好多備些年貨。

　　臘月二十六，天還沒亮，我就趕緊起了床，喊了志剛、志學，一起開車去縣城，趕菜市場的早市。

　　志學應了一聲，就在屋裡窸窸窣窣地穿衣服，簡單洗了把臉，就到樓下啟動汽車等著。過一會，我也下課樓，可是左等右等，不見志剛下來。

　　我就又爬上樓去喊他，誰知道，志剛說他頭疼得厲害，起不來。聽他說話有氣無力的，我就讓他在家裡歇著，囑咐他如果街上要是有新殺的羊，去揀好的買十斤羊肉，再買一條羊腿。志剛答應了之後，我便下樓跟志學一起出發去了縣城。

　　在縣城的菜市場，我領著志學逛了有兩個多小時。魚肉鮮菜，板鴨、醬鴨，鹵菜熟食，還有小孩子喜歡吃的零食零嘴，買了一筐又一筐，直到把志學的小汽車都快裝滿了，才出了市場往回走。

　　回到家，香芝正幫著青青給豆豆收拾起床，林燕在廚房裡燒水，志剛已經到街上去買羊肉了。我跟志學一件一件從車上往家裡搬過年的年貨。

　　都正忙著，突然莊東頭殺羊的羊拐子跑過來跟我說，志剛讓一幫子便衣警察給抓了。

　　聽了羊拐子的話，我和志學來不及多問，便趕緊丟下手裡的活，跟著羊拐子往街上跑，還沒到街上，就看到一左一右兩個人各擒著志剛的一個手膀子，按著他的頭朝俺家這邊走。

　　我迎上去對押著志剛的人說我是牛志剛他爸，問他們為啥要抓牛志剛。抓著志剛的兩個人看了我一眼，也不說話，跟在他們後面的一個領導模樣的人，從懷裡掏出一本警官證給我看了一眼說:“我們是浙江路清公安，牛志剛涉嫌故意殺人，我們是來抓捕他的。”說罷，就押著志剛接著朝俺家走。

　　我一聽故意殺人，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相信志剛能乾出殺人的事來，就一個勁地問他們是不是搞錯了，他們也不管我，一直押著志剛走到俺家門口。

　　其中一個擒著志剛胳膊的人問志剛:“這裡是不是你家?”志剛就說是，後面跟著的那個領導又掏出一張紙，亮給我和志剛看了一眼說:“這是搜查證，我們要依法對你的住所進行搜查，請你們配合。”

　　說罷，好幾個年輕人就進了家門，樓上樓下、裡裡外外搜了有個把小時，啥也沒搜到。他們商量了一小會，就押著志剛上了一輛商務車。

　　我跟香芝跑過去想攔住他們，問明白到底是怎回事，結果被幾個年輕人擋了下來，他們裡面領頭的人說:“你們的心情，我們也理解，但是，這是人命關天的事，請你們配合，有什麽情況，我們會及時通知你們。”說罷，就鑽進商務車，朝著北大橋的方向開走了。

　　香芝愣怔怔地站在大門口，眼瞅著志剛被帶走，我扶著她讓她先進屋，還沒走到屋裡，香芝腿一軟就癱到了地上，昏死了過去。

　　志學趴在地上一邊大聲喊香芝，

一邊不停地按她的人中，我撒腿就朝街上的村衛生室跑，喊來了駐村的醫生。　　醫生進了門，香芝已經醒了過來，她坐在堂屋的木沙發上，大口地喘著粗氣，醫生給她量了血壓，說就是氣血攻心，已經不要緊了，讓香芝坐著別動，再緩一緩。

　　送走了駐村醫生，我就關了大門。

　　一家人都坐在樓下的堂屋裡，林燕看著我和香芝，支支吾吾地說:“俺叔、俺嬸，不是我要瞞著恁倆，是志剛死活不準我說，我就沒敢告訴你們。”

　　香芝拉著林燕的手，哭哭啼啼地說:“你懷著孕，嬸不怪你，志剛到底犯了啥事，你講講。”林燕這才把志剛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志剛出獄後不久，就接上林燕一起去了浙江路清，在路清人民廣場旁邊租了一間房子，帶著李燕在人民廣場擺燒烤攤。

　　志剛做生意實在，每天天不亮就去批發新鮮的生菜和肉製品，白天就在家和林燕一起擇菜、穿肉串，收拾得乾淨利索。每天傍晚，便用電動三輪車拖著白天擇好的菜、穿好的肉串，和林燕一起出攤子。

　　志剛做的燒烤，不光味道好，價格也公道實惠，時間一長，就做出了好口碑，生意是越來越好。

　　志剛攤子旁邊也是一個燒烤攤，擺攤的還是咱臨縣的一個老鄉，大家都喊他虎子。剛開始，志剛跟他也沒啥矛盾，有時候收了攤，幾個老鄉還一起喝點酒。

　　但是，自從志剛的生意越來越紅火之後，那個虎子就開始有事沒事地挑志剛的刺，說志剛壞了他們擺燒烤的規矩，把生意都搶走了。志剛是進過局子的人，想安安生生過日子，就一直忍讓著他。

　　一直到2011年的夏天，正是燒烤的旺季，志剛這邊的客人很多，當時林燕剛查出來懷了孕，志剛不讓林燕離燒烤架太近，看著志剛實在忙得厲害。林燕就在旁邊幫著記帳、結帳，給客人上上啤酒。

　　虎子的燒烤攤，客人比較少，他看志剛的生意紅火，就眼紅了，跑過來拉著林燕的胳膊說:“哎呦，哪能叫小媳婦乾這粗活！來，虎子哥幫你搬啤酒。”說著，他就要從林燕手上把啤酒搶過去，虎子一邊假裝搶啤酒，一邊故意伸手往林燕身上摸。

　　林燕瞪了虎子一眼，警告他放尊重一點，可那虎子還是嬉皮笑臉地纏著林燕，林燕不想搭理他，也不想惹事，就轉身搬著啤酒要走，虎子就跟在林燕旁邊一會拽拽胳膊、一會拉拉衣裳，說要替林燕搬啤酒。

　　志剛看見了，趕忙放下手裡的活，跑過去拉虎子，那虎子就跟志剛嗷嗷叫著說:“牛志剛，你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是看恁倆忙不過來，才賴著臉皮給恁幫忙的， 你他娘的啥意思?”

　　志剛就說不勞他幫忙，便從虎子手裡把啤酒搬了過來，志剛剛轉身要走，那虎子就朝林燕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拍完轉身就走，邊走還邊說:“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大爺我還不稀罕呢！”說著走著，又朝志剛的燒烤攤子上踢了一腳。

　　志剛就沒憋住火，拿個塑料凳追上去就朝虎子頭上砸，虎子挨了打，反身就跟志剛打了起來。林燕看他倆打了起來，就跑過去拉架，結果被虎子一腳蹬在小肚子上，林燕疼得捂著肚子躺在地上蜷成一圈，大聲喊著志剛說她不行了。

　　志剛去扶林燕，林燕不讓他動，讓他趕緊打“120”，這時候，虎子也被旁邊的人拉開了。志剛打了“120”，跟著車把林燕往醫院送，路上，林燕就流產了。

　　在醫院裡，志剛安頓好了林燕，便氣衝衝地去找虎子算帳。跑到燒烤攤子那邊已經很晚了，虎子不在。志剛看到虎子4歲的兒子正在攤子旁邊玩，就一把拎起來捆在電動三輪車裡，一路帶到路清濱海。在海邊上把那個小孩活活掐死了，扔進了大海裡。

　　志剛殺了人之後，第二天就帶著林燕離開了浙江路清，在全國各地東躲XZ了一年多，直到2013年臘月頭上，檢查出林燕再次懷孕，志剛沒辦法了，才帶著林燕回了老家。

　　聽了林燕的話，我們一家子人就坐在堂屋裡，半天沒有聲音。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香芝才哭著說:“志剛呀！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殺你殺那個不是人的東西，你怎能殺一個4歲的小孩呀！”說完，抱頭慟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