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花板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成功了,只是我太久沒有掌控身體,還有些沒辦法動彈,不過我還是莞爾一笑。
呵呵,臭惡魔,那束光果然就是關鍵。
而且這次打破了他之前設定的規則,“離開後就會丟失見到他的回憶”,這說明我所做的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
而我之所以猜到是那束光,首先是因為惡魔這次做了一個動作,就是指了一下上方,這一定是他下意識這麽做的。其次就是我每次見到他之前,都會感覺意識的無限墜落。結合這兩者,再加上與惡魔見面的地方只有那一束仿佛看不到盡頭的光,所以我才敢賭一下。
我終於能坐起身了,雙手止不住地有些顫抖。我知道這件事一定會是我虛晃度過的幾十年歲月裡唯一一件讓我感到熱血沸騰,並且能為自己感到自豪的事情。
我看著周遭的環境,此時應該還是半夜,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遠方有一點點光亮。
不行,得抓緊時間,惡魔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我,他一定會想辦法把我拉回去,而我要仔細想想我人生中的那三次重大意外了……
而當我皺著眉去回憶的時候,腦海中的記憶好像非常模糊,明明之前還那麽清晰……娘的,趕緊想起來啊。
此時我也終於能站起身來走動了。
我打開燈,在屋子裡開始轉悠起來,試圖搜尋出藏在角落的記憶。
客廳的一切都讓我感覺很懷念,那種奇怪又複雜的心情再加上我現在十足的慌張,內心真的太折磨了。
我曾看到過一篇報道,有一個人因為受傷成了植物人,在醫院躺了二十三年,直到後來研究人員才發現,這個人只是身體沒法動彈並且無法言語,但是意識和精神還是非常完好的。於是科研人員使用了高科技儀器,讓這個植物人可以用腦電波傳達信息,而那個人的第一句話就是:快!殺了我!
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麽,到底是精神的禁錮還是身體的禁錮。回到這個年代的這兩周我雖然處於精神禁錮狀態,但其實我還是能夠感受到“善”感受到的一切,只是我自己的意識無法表達罷了。而在過去的那一段人生中,我活的像是行屍走肉一般,那又何嘗不是一種身體上的禁錮?當然了,“死”這個念頭我也曾想了無數次,只是……我太軟弱了,才選擇就那麽苟活於世,直到突然遇到那個惡魔。
或許一切都沒什麽好怕的,但是我知道,如果我沒有幫助到“善”,我一定會恨死我自己,我也不想陪“善”去感受惡魔所謂的“崩壞”,所以,我一定要想起來。
我環視著客廳裡的一切,我能感覺到這間我曾生活了那麽多年的地方一定有什麽會勾起我最深的回憶……
我走到媽媽的房間,推開房門打開燈的一瞬間我就感到了心痛和堵塞的感覺。我捂著胸口,那種心痛太難受了,讓我恨不得想把手伸到肚子裡抓住那顆心臟。
到底是什麽?
我無意間撇到了一樣東西,那種心痛更加劇烈,我呆呆地愣了一下,回憶深處的痛呼之欲出,崩壞……泥土……碎石……
啊……我終於想起來了!
那是離現在的時間最近的一次重大意外,就是那件事讓我生了一場大病,也正是病後讓我的閱讀障礙症也好起來了,但是那件事的代價卻是慘痛到無法挽回。
也就在此時,我感到大腦一陣眩暈,他媽的,這該死的惡魔又要來了……
我趕緊衝回房間,
桌子,紙,筆。 我的手還有些不聽使喚,筆都差點握不住了,但是大腦的那種拉扯感越發明顯,我得趕快……
我最終草草地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下一秒就再次墜入黑暗……
善,作為更好的那一部分的“我”,你一定要去阻止那一切……
……
“這次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那個惡魔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只不過這一次我面臨的是一片漆黑,而我卻平躺著,身體一點點都無法動彈,突然有什麽落到了我的額頭上……
是水滴。
媽的,媽的,媽的……
“嘻嘻嘻嘻,喜歡嗎?這可是我從你的記憶力學來的呀!你不是說了嗎,這種方式可以讓精神都潰散。”
水滴就那麽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額頭上,那種刺癢的感覺我卻無法去抓撓,甚至無法轉動我的頭部。
“我現在求你的話,你應該也不會放過我吧?”
“聰明。”
“那你他媽給我聽好了,我遲早會宰了你,我雖然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麽要那麽做,不過你一定是心裡變態,而你的計劃也永遠不會得逞!”
“你可真是有意思,終於憤怒了啊,有趣有趣,那麽你就在這裡好好享受吧。”
“我他媽遲早宰了你!”
我喊了好久,但是再也沒有了回應。不過我知道,在我數不盡的失敗回憶中,這一次,我懷著滿腔憤怒與不甘,終於讓自己感到心滿意足了一次。
而這裡又是否有時間的流逝?我清楚地明白我即將遭受的會是非人一般的精神折磨,而且有可能是永恆……
我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我又回想起那個在學校的夜晚,那時候我在精神世界裡塞滿了那些悲觀的想法,我再也找不到任何一道光能拯救我。
那時候我責怪人類創造了一切,就像惡魔說的那樣,然後又困在自己創造的遊戲裡承受折磨, 不過或許,我真正責怪的是那個曾經軟弱無能,不思進取,異想天開的自己吧。
我想要的或許也真的不是榮華富貴,只是那些平淡的柴米油鹽和一切所愛之人在身邊,但我最終還是失去了所有。
呵呵,我這個人真他媽活該啊。
“嗒。”
“嗒。”
“嗒。”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滴就這麽一直滴落在額頭,我好像已經快抓狂了,我此刻有些後悔了……軟弱的我啊……
“嗒。”
“嗒。”
“嗒。”
反正做都做了,為什麽不能坦率一點?哪怕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哪怕所做的事情可能沒有任何意義,為什麽還要去思索現在承受的後果與行為是否對等?還要繼續軟弱下去嗎?
“嗒。”
“嗒。”
“嗒。”
殺了我……
殺了我……
殺了我……
“嗒。”
“嗒。”
“嗒。”
又不知過了多久,我再也無法承受了,好像一切都再也感受不到了,除了黑暗還是黑暗,我知道我的意識好像要崩潰了,或許這樣也挺好。
善,你一定要帶著我的這份好好活下去,反正都是我自己,沒了我,你才會更好吧……
而我在意識消失前,最後看到的畫面,是下雪的夜晚,一盞街燈下,那個貌美如花的她,笑著對我說:
“我們回家吧。”
對不起啊……我曾辜負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