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沒有看錯,向我衝來的“奧特三兄弟”在到達我面前時突然就倒下了,那一瞬間我以為神靈又出現了來幫我度過難關,但是當我低頭才發現,是他們三個在搶零食。
我有些懵,回頭看去剛剛我以為躲到身後的黃粱夢,她卻正一臉笑意看著我,手上還拿著幾包辣條準備扔到地上,我看了看地上已經有了十幾包左右了,而他們三個還在爭搶歸屬權,於是我向夢夢示意已經足夠了。
關鍵時刻這小妮子還是有些用的嘛,善於利用身邊的優勢,可以說是非常聰明了。
而就在不遠處的疤痕小孩兒顯然比我還要懵,站在原地已經手足無措了。
“嘿,奧特三兄弟,現在怎麽辦呀?還要製裁我嗎?”
“哈哈哈,我剛剛怎麽沒認出來這是奧特之父呢,泰羅,快給你爸道歉!”
“我們錯了爸,不小心聽信了那個疤痕怪獸的讒言,差點誤傷了您。”
我不得不感歎他們入戲之深,沒皮沒臉的都開始認賊作父了,不過或許這也是小孩兒的優點之一吧。而不遠處那個剛還被稱為“奧特小子”的備選隊員在這一刻已經轉變成了小怪獸,“收買人心,臨陣倒戈”這種事兒在他這麽小的年紀就第一次經歷了,我覺得他此時沒委屈地哭出來就已經算好的了。
如果站在他的角度,那一定是,“我是個本身就有些膽小的小孩兒,今天遇見了那個把我頭打破的仇人,我請求我的小夥伴幫我報仇,代價是以後玩遊戲都當怪獸,而就在我大仇得報的時候,他們卻被收買了,我不知道接下來是不是會被群毆一頓。如果有一個重來的機會,我一定要遠離那個仇人,如果要給這個遠離加上一個距離,我希望是一萬光年。”
在腦海中隨意補充了一通亂七八糟的想法後,此時我跟面前的奧特三兄弟都已經開始相互擁抱告別了,而疤痕小孩兒依然就在不遠處畏畏縮縮地站著,眼神更加呆滯了。
這三個活寶心滿意足嘻嘻哈哈地走後,我本來也決定轉身離開,但是看到在那裡矗立著發呆的疤痕小孩兒,我有些愧疚,畢竟那麽明顯的痕跡是那個曾經能在一年級就留級的我一手造成的。
我對他招了招手。
他看了看我,左腳右腳仿佛在打架,顫顫巍巍地不知道該行動還是停留。
我又招了招手。
他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始邁起了腳步,但是不對勁,好像速度越來越快了。
“他好像也要衝過來咯,還需要再扔幾包嗎?”
“不用了,他不敢的。”
“啊啊啊啊!!”
隨著他嘶吼著一聲呐喊,頭也隨之低下,似乎想撞向我,一副魚死網破的樣子,但我知道,解鈴還須系鈴人。
“對不起!我錯了!”
他的腳步戛然而止,就在我面前,他最終還是沒能撞向我,看來是個善良的孩子呢,而他抬頭的時候,我看到他的眼淚已經垂落在兩邊黑乎乎臉頰。
“你知道這個有多痛苦嗎?”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指著頭上的傷疤,但我此時心裡還真不確定曾經那個大字不識幾個的“我”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就因為這個他們天天喊我怪獸啊!每次玩遊戲不是當鬼就是當怪獸,我也想當奧特曼啊……”
“你可以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
“我拿什麽不去在意,一下課一放學他們就指著我的腦袋笑我啊!”
小朋友就是喜歡跟著起哄,
一旦有個人成了被嘲笑的對象,這種情況可是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的,就像之前我也被其他小朋友孤立一樣。 “對不起了,讓你受那麽多委屈,我也心裡難過了很久,一直想好好跟你道個歉呢,雖然過去的事情無法挽回,但請你繼續努力,我相信他們不久後就不會再嘲笑你了,你可以原諒我嗎?”
我真的非常誠心地在道歉,畢竟我不也不想一個小朋友因為我而留下後悔一生的童年陰影。
“其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不知道該怪誰了,而你也從未跟我道過歉,然後就一聲不吭離開了,我也應該跟你說一聲對不起呢。”
他的話裡透露了很多信息,或許曾經的那個“我”跟他算是不錯的朋友,某一天因為某件事不小心弄傷了他,而“我”固執地覺得一切跟自己沒有關系,被冠上了“打破別人頭”的罪名,而後來“我”就離開了之前的學校和生活的地方,他從未得到他覺得應有的道歉,因為他曾很信任“我”,而他則要背負那個疤痕繼續生活受到他人嘲笑。
所以他其實不是恨我打破了他的頭,而是恨我明明是曾一起玩耍的好夥伴,卻辜負了他的信任,並且離開得也悄無聲息。
“這些都給你。”
他看著我遞過去的一大包零食傻了眼,有些猶豫不決該不該接過手,而這些差不多就是我一半的貨物。
“我……全都給我嗎?”
“嗯,對,作為賠禮呢,但是你拿走後有兩個選擇。”
“什麽意思?”
“第一,你可以自己帶回家,分享給朋友夥伴收買他們讓他們崇拜你,但是當這些零食吃完後,他們從你這裡得不到好處了,可能就會再次離你而去。”
“第二,你把這些帶到學校去,賣給同學們,成為他們所需要的人。”
我能給他的也就只有這兩種選擇了,他猶豫了很久才做出決定。
“我…想成為他們需要的人。”
“那好,你聽好了,這些東西一律五毛錢一包,全部賣完差不多你能拿到三十塊錢左右……”
他聽到“三十塊錢”時眼睛都已經直了。
“當然了,你自己最多只能留下五塊錢和五包零食自己吃,其余的錢都要給我,只有這樣我才能下一次再給你一堆零食讓你去賣,維持你想被大家需要的要求,當然了,你賣的時候可以采取買多送一的策略。”
他眼中的火光熄滅了一大截,但是聽到自己能留下五塊錢時,還是非常開心的。
“行呢,我聽你的,大哥!”
“哦?你叫我什麽?”
“大哥啊!以前不都是這樣叫你的嘛。”
“哈哈,好吧,下次我來的時候會再找你的,你住在這個院子裡對吧?”
“大哥你腦子又不好了,你之前也住這裡呀。”
“啊……對哦,我記性不太好。”
“反正下次我會再找你的,我們也算和好了對吧?”
“是的,大哥!”
就這樣一切歡笑收場,小朋友之間哪有那麽多矛盾,只要願意去面對,任何事情都會很快改變,不管是突然間生氣,又或者突然間和好,看起來十分不自然,但一切卻又那麽理所應當。長大後的矛盾無法解決的原因,只不過是人心變了罷了。
我們就這樣各自散場回家,身後還回響著疤痕的聲音:
“大哥走好!”
而旁邊的夢夢顯然已經看傻眼了,她作為同齡人自然能理解矛盾的解決與和好的轉變,但是她驚訝的是:
“哇,你太壞了吧!你讓他幫你打工啊!”
“一舉多得嘛,對他也有好處呢。”
“你這個人啊,越來越壞了哦。”
“還想不想吃糖啦!”
“嘿,我可是幫了你呢!”
“你扔了那麽多包,我都虧傻了!!”
“切,就應該讓你挨揍的。”
“呵呵,之前不還說最好的朋友嘛。”
“哼,親兄弟都明算帳好吧。”
“呵呵,就你會說話,趕緊回家咯,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