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太清楚在閱讀本書的各位夢醒的時候是個什麽樣的情況,但是那個名叫作安傑洛的廚師蘇醒的過程我還是有所了解的。
在他撐開自己的眼皮,各種色光在他的視網膜上轉換成了電信號,刺激著他被放空的大腦。隨著各種信號被大腦識別為“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布置……”各種記憶重新湧上心頭。
有的記憶是身穿著玄衣的修女在教堂不遠處布施食物;有的記憶則組合成一個身上纏著繃帶的家夥,他正在從自己的手中搶過麵包;有的記憶則描繪著自己拿著染血的廚刀分割著肢體上的肉塊……這些記憶最後則變成了一道向上撩動的刀光,將他手中的廚刀切開,再劃過他的軀體。
他本能地想要抬起雙手,來擋住這一記從記憶裡斬出來的刀光。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的椅背之上。他低頭望去,發現自己的衣服還被切開了一個大口子,裸漏出來的光滑無痕皮膚覆蓋著輪廓清晰,大小勻稱的腹肌。
這般的場景讓身為描述者的我,想起了傑克倫敦先生在《一塊牛排》裡的描寫:“肌肉在緞子似的白皮膚下像活的東西一般滑來滑去,全身充滿著生命的活力。”
“醒了?”
安傑洛循聲望去,正好看見坐在不遠處的安涉。
“怎麽?是在確認自己是否還處於活著這一狀態嗎?”
安涉用餐叉輕輕敲打瓷盤的邊緣,發出有節奏的脆響。
武莊走到了安傑洛面前,用雙手分開安傑洛的眼皮,來確定安傑洛的眼睛是否能夠聚焦。
“他的意志力比較驚人,第一次蘇醒似乎就完全蘇醒了。看來對杜伊和多魯西使用的方法在他身上起不了多大作用。”
武莊想拍拍安傑洛的臉來讓他更加清醒,但是被安傑洛側頭躲過。
“咳咳,廚師先生,我們本來有機會好好坐下來談話……”
“你們是誰?”安傑洛用簡短的四個字打斷了安涉的前言。雖然他提出了這個問題,但是他好像完全沒有要等對方回答的樣子:
“第一,你們不是警察,不然的話我應該是在警局的某個不對外開放的房間裡面,招待我的應該是皮鞭還有煙頭,而不是一個幼女以及……”
他看向武莊,最後動了動鼻翼,終於想出了一個形容對方的詞語:
“以及一個罷工了許多天的酒保。”
“第二,你們不是我的仇家,因為他們大部分早就成了農肥,而其余的那部分……不知道我離開以後,我以前的那些所謂的同事有沒有把他們從冰櫃裡面清理出來……”
“你是在威脅我們?”武莊摸了摸略有胡茬的下巴,笑著問道:“你難道就不怕我們為了不讓自己變成化肥,現在就把你塞進冰箱嗎?”
“呸!”
廚師安傑洛將蓄在嘴裡的一口口水噴向了武莊,請注意,這裡用的是“噴”這個字而不是“吐”。其間的差(用)別(量)還請各位讀者自己體會。
也得虧是武莊,他微微側身就輕松躲過了這撲面而來的這坨口水,要是換成曾探的話一定會被洗一把臉才成。
武莊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漬,吐槽道:“這可是你家,我可不幫你收拾。”
安涉往嘴裡送了一口等待安傑洛蘇醒時煎的培根,說道:
“你不必企圖惹怒我們,當然,和某人的精神汙染比起來,你的挑撥技術還處於沒有入門的狀態。承受過他的精神摧殘的我們可沒那麽容易被你激怒。
” 安傑洛無奈地說道:“看來你們是不打算給我個痛快了?”
“我們之間存在一些誤會,我們到這裡並不是為了傷害你,如你所見,哪怕到了現在我們也沒有對你造成任何實質上的傷害。”
安涉將手中的餐盤放下,正了正臉色繼續說道:
“我們來找你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而已。”
“一些關於塞西爾酒店的事情。”
聽到“塞西爾”這三個字的時候,安傑洛的神色便瞬間發生了發生變化,他半垂著眼簾,將原本要從眼神中傳遞出的感情給遮擋。而這一動作僅僅隻持續了不足一秒便回復原狀。
“如果你們想要知道一家酒店的信息,那麽你們可以打電話問一下他們的前台,或者瀏覽一下他們的官網,還是說你需要我把他們的客服電話或者網址告訴你們……”
安涉拿起了今早被送到安傑洛家的報紙,指著首頁的頭條說道:
“雖然不是每年,但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消失在塞西爾酒店,”她用手指圈出了受害者藍可兒的名字:“而這些人有的會在一段時間之後重新出現,以屍體的形式。”
“而他們中的另一些人,將不再出現在世人眼裡。人們可能尋找過他們,但是他們一無所獲,人們可能還會記起他們,直到時間模糊了人們腦海中的容顏。我們想要知道便這些失蹤的人在他們失蹤的那段時間到底去了哪。”
安傑洛垂著頭說道:“也許他們醉死在了街頭,然後被街頭饑餓的野狗叼走。 群星區每年都有這樣的倒霉鬼……”
“也許你說得對,”安涉說著拿出了一張照片:“但是有一個人並沒有像你說的那樣被狗給叼走。”
照片上的是個年輕的白人男子,他身穿著破爛的深色衣服,昏倒在一家酒店的門口。
“他原本應該死於饑餓,死於發生在群星區的那場經濟大蕭條。饑餓讓他渾身脫力,倒在了一家酒店門前,而他跌倒的景象剛好被一家櫻花區三流報社的記者給拍了下來。”
“這個記者曾經想要找到他,用一個麵包作為代價來進行一次采訪。但當記者放下相機的時候,他便從酒店門口消失了。記者以為他死掉了,像其他那些死在了大蕭條裡的人一樣。”
“只是那位記者沒有想到的是,他不僅沒死,還得到了一份工作,一份廚師的工作。而他失去的,便是他的名字,以及再次出現在世人眼前以及光明之下的機會。”
“你得感謝我的女仆莉莉絲,要不是她在尋找你的去向時偶然找到了這張刊登在三流報社的照片,你的過去將只有你還能記得。”
“告訴我,你也和那些人一樣都失蹤了是吧?你一定知道那些失蹤的人去了哪吧?告訴我!”
“你不會想知道的,”安傑洛閉上了自己的雙眼,像是沉浸在了回憶之中:“那裡根本就不在現實世界之中,那裡只有死人,死在過去的人,死在未來的人。”
“而唯一在那個地方活下來的的辦法只有殺人,只有不斷地殺人才能從詛咒以及那些想要你死的人手裡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