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涉攏了攏披在自己身上的純羊毛深灰色毛毯,好讓它不會從肩頭滑落。隨後她雙臂從毛毯的間隙之中伸出,捧起了茶幾上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咖啡飄起的霧氣中,她高挺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電視屏幕的白光。
那是曾探從警察局拷貝來的監控錄像。原本曾探是想要警察局看完這些錄像的,只不過這些錄像實在是量大時長,所以就把它們帶回了酒店裡。
“我去開一下空調。”薇薇安好像是發現了自己家小姐的動作,起身去尋找空調的遙控板,想要將室內的溫度提高上一些。
這時,房間門的方向響起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安涉按下了遙控,將監控視頻暫停。側頭說道:
“請進,門沒有鎖。”
她雖然十分清楚,門有沒有鎖上其實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塞西爾酒店的門鎖,我想在讀本書的各位心裡都有數。但是出於習慣,她還是說了這句話。
在他們偵探社所在的公館裡,打開一扇上鎖的門絕對能稱得上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身穿白色襯衫黑色馬甲的武莊推開門走了進來,對著安涉點頭問好,然後拉著一張木椅坐在了安涉所在的沙發旁。
安涉問道:
“曾探沒醒吧?”
武莊回復道:
“他睡得不是很沉。我剛背起他的時候,就能聽出他的呼吸節奏變了,在那個時候他多半就醒了,但是直到我把他放在床上他都沒有睜眼和出聲……”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要是換做平時的話,我背他到床前的時候,就大喊著‘你個男同竟然企圖在我睡著之時對我行那苟且之事!’”
安涉點了點頭,說道:“看來他是真的累了,在車上他睡得很快很沉,隱約之間能聽到他的鼻息。”
武莊聞言,不由得想起了在從警局回來的路上,曾探側身枕著安涉大腿的情景。他的眼睛忍不住向安涉的雙腿劃去,只是此時,安涉在沙發上蜷縮身體成了一團,身上披著毛毯,只能看見她的雙臂和頭部。
似乎是察覺到了武莊的目光,安涉笑了笑:
“你在猜測我和曾探的關系?”
武莊察覺到了自己行為有些冒犯,連忙抱歉。
安涉見此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很多時候,過多的解釋反而會招來不必要的誤會。
這時,薇薇安端著茶盤走了過來,恰恰攪動了越來越凝固的空氣。
找到遙控調節空調溫度花不了多少時間,只是為了不打擾到安涉和武莊的對話,她來到廚房泡了一壺熱茶。而當安涉和武莊談話即將陷入僵局的時候,她的加入又能瓦解兩人獨處的對話環境。
不讓所侍之人陷入尷尬之境,這是女仆的基礎修養。
當然,泡茶用的水是在附近超市購買的飲用水,而非取自塞西爾酒店。
安涉按下遙控,電視裡的巨大暫停符號消失,只不過屏幕裡的景象依然一成未變。
電視屏幕裡的是一個被金屬給包裹的空間,狹窄,讓人感到壓抑。
武莊眯起了眼,他們三人對這個錄像裡的空間都不會感到陌生,畢竟在數分鍾前,他們三人都在那待在這裡。
這是塞西爾酒店的升降梯錄像。
突然,屏幕裡靜止的畫面產生了變化,就像是停滯的時間重新流動。
電梯的金屬門向兩側打開,一位披頭散發的紅衣女士走了進來。
黑色的頭髮遮住了她的大半面龐,
但是還是能讓武莊等人看到她的面部輪廓,以及亞裔的黃色皮膚。她眼鏡下的黑色眼眸仿佛能透過電視屏幕,與安涉等人對視。 “這就是那位失蹤的藍可兒吧。”薇薇安問道。
安涉點頭肯定的了薇薇安的問題。在觀看錄像的三人中,只有薇薇安沒有直接見過藍可兒的臉,安涉和武莊都直接面對面地接觸過這位已死的女性。
只不過他們看見的藍可兒,面部已經被水泡得變形發脹。
“有些不太對勁。”
在和藍可兒對視了兩秒之後,武莊突然說道。
薇薇安皺起了眉,對著電視屏幕上看下看,怎麽都感覺電視上的景象完全沒變化。要不是藍可兒的身體時常搖晃一二,薇薇安都要以為安涉重新按下了暫停鍵。
安涉提示道:“電梯的門到現在都還沒有關上。”
說到這,薇薇安才明白溢出屏幕的詭異感到底從何而來。
升降電梯的門一般打開之後,只要沒有人擋在門間或者一直按著開門鍵,用不了多久,電梯門就會關閉。
但是這監控錄像中,只有藍可兒一人,並且她站在電梯中央毫無所動。按理來說,藍可兒盯著監控攝像頭看了這麽久,電梯門早就該關上了。
薇薇安問道:“是不是有人在外面按著上樓或者下樓鍵?”
這個時候,藍可兒好像也發現了不對勁, 她轉過身去,將頭伸出升降梯,左右探看,但她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現。
薇薇安感覺渾身一寒,雖然她知道藍可兒死後屍體並無缺損,但是她還是感覺下一刻電梯門就會突然關閉,如同一把鋒利的剪刀開合切下,將藍可兒的頭給剪了下來。
安涉按下遙控,電視屏幕上馬上多了另一個畫面。那是一條空蕩蕩的走廊的走廊,行廊的一側牆壁上探出了一個人頭,她的黑發垂下,隨著頭的左右轉動,不斷飄動。正是藍可兒。
“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人。”
薇薇安喃喃出聲。
錄像中的藍可兒慌慌張張地躲回了電梯,她一次又一次地按動電梯的按鈕,但是電梯就像是藍屏的電腦一般,沒有給出任何回復。
突然,藍可兒後背向電梯側壁撞去,她的雙手伸出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咽喉。那雙手仿佛已經不受她自己控制,抓著她的頸部讓她的後腦一次又一次撞擊電梯的鐵壁。
這使整個監控錄像都在不斷搖晃。
安涉眼皮狂跳,就連她也沒有想到這個監控錄像會詭異到這種程度。
武莊站起身來,向外走去,說道:
“我去叫醒曾探,這個地方可能不太安全。”
薇薇安也起身離開,她這是去收拾行李。
安涉死死盯著屏幕中的藍可兒,似乎想看出什麽端倪。
過了片刻,她的手機突然亮起,有人撥打了她的電話。
她按下了綠色的接通鍵,武莊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曾探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