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駿馬,在秦雪的粉店前面不遠處勒住,眼前的狀況令二人慘不忍睹。
秦雪的兩間木屋、湯粉店,經過一場火的洗劫後,已不複存在,只剩下來的一些沒燃盡的木頭,還在一些灰堆和瓦礫裡燃著星星點點的余火,冒著一股一股難聞的殘留的余煙。
眼前,到處是一片狼藉的悲愴景象。
“娘!”
秦雪開始的時候是驚呆了,而後清醒過來之後就哭喊著,衝進了燃著余火,冒著余煙的灰堆瓦礫裡,雙手發了瘋似的在余火裡,灰堆裡,無亂的到處拔拉著。
“娘!娘——”
秦雪一邊無亂的拔拉著,一邊痛不欲生的呼喊著。
秀琴怔怔的站著,目睹著眼前的這一切,兩行淚水已無聲的掛滿了兩頰。
“娘!娘——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
秦雪終於拔拉到了火堆裡一具被燒焦了,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體。
他看了看,辯認是自己的娘劉三妹無疑了?
秦雪抱著被燒焦了的,變了形的劉三妹的屍體,哭著喊著,死去活來。
劉三妹先前算是逃過了一次火劫,但這一次,卻還是沒能逃過。
秀琴不忍目睹,別過頭去。
這時,她側耳細聽,好像由遠及近,又有一群馬隊向著這邊馳來,很急,很是張狂的樣子。
不好!又是官府的馬隊來了。
此地,絕不宜久留。
秀琴見路邊有一件破爛不堪的舊衣服,立忙彎下腰撿起,跑向秦雪的身邊。
“你就別哭了!快!快點把你娘的屍體給裹起來,我們快些離開這裡!”
秦雪聽了,用手擦了擦眼眶上的淚水,卻不肯動手。
“你還愣著幹什麽呢?官府的人又來了!想把你娘的屍體搬走,想自己活著的話就快點離開這裡!否則,你也就休想離開這裡了!”
說著,秀琴便蹲下身去,焦急的就開始動起手來。
秦雪見狀,不再猶豫,忍著悲傷,就和秀琴一道,把劉三妹的屍體用撿來的破衣服裹了起來。
馬蹄聲越來越近。
“快把你娘的屍體搬起來走呀?”
秦雪身子發軟,手腳無力,搬動了幾次,都沒能將劉三妹的屍體搬動起來。
自己何曾經歷過這種殘酷的場面。
“還是我來替你搬吧!”
秀琴說著,一隻手就把陳三妹的屍體夾在了腋下,飛身上馬。
“又是他?今天早上救走了風水先生的那個人!”
馬隊馳奔而來。
此刻,就有人認出來了秦雪,並對同來的人說道。
“這回,千萬別讓他再跑了!”
“等等我!”
聽到官府的人是在說自己,秦雪嚇得連爬上馬去的力氣都沒有了,隻得求助於秀琴。
秀琴回過頭來,從假發上取出兩支發簪隨手往後拋出,只聽到一陣馬的哀鳴聲,跑在馬隊前面的兩匹馬,受驚兩蹄揚起,隨後栽倒地上。
其它的馬匹見了,也驚嚇得跟著揚起雙蹄,哀鳴著,不敢向前,馬隊一陣大亂。
秀琴趁機伸出來一隻手,將秦雪拉上了馬背。
黑色的駿馬,馱著秀琴和秦雪,又沿途返回。
把後面的喊殺聲,馬蹄聲,拋得越來越遠……
“謝謝你!秀琴妹子!”
秦雪到了這時,才心生感激。
見後面沒有人追來,駿馬又拐進了林子裡。
“真沒想到,
你這麽冷傲的人,怎麽也會說起感激的話來了?” “不得不承認,妹子,你今天已經出手相救了我兩次,開始,只是我誤會你了!還請你多多見諒!”
“也是!這個我不會怪你。畢竟我們還是初次相識,了解一個人,總是需要一些時間吧!”
秀琴說著,頓了頓,好像是遲疑或權衡了片刻。
“大哥,既然有緣相識在一起,以後,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呢?”
“我姓秦,因為娘生我的時候是天正下著飄潑大雪,所以,就叫做秦雪。”
說到這,秦雪忍不住的又哽咽了起來。
“秦雪,秦大哥,事已至此,哭,已經沒有什麽用!生於亂世,對於生離死別,不足為奇!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才是!”
“聽你這話,還真不愧為是女俠,女中豪傑!”
秦雪突然心生佩服,停止了抽泣,自己不想在秀琴面前,再被她看扁。
劉賢聽到有馬蹄聲,站起身,循聲望去,從樹林裡穿出來的正是秀琴和秦雪她們倆,忙迎上前去。
“人呢,被救出來了嗎?”
劉賢見秀琴勒住了馬,急忙上前尋問。
秀琴歎息了一聲。
“在這裡!可是……”
秀琴沒有再說下去,翻身下馬,將腋下夾著的劉三妹的屍體輕輕的橫放在地上。
劉賢見秀琴欲言又止,就已經知道秦雪的娘已經遭遇不測了,心裡已是悲痛萬分。
而後又見秀琴將一具裹著的屍體陳放在了地上,不想而知,那應該就是劉三妹的屍體了。
劉賢當即雙膝跪地,叩頭便拜。
秦雪下得馬來,想起來了剛才路上秀琴妹子對自己說的話,強忍悲傷,遂走向劉賢。
“大哥,你請起吧!如果我娘,有在天之靈,我想,她是不會怪你的!也不會怪我的!要怪,她也只會怪這個吃人的亂世!”
“不!兄弟!都是我害了你!害了你娘……”
“不說這些了!你有難,我有難,大家都有難!我們現在已經是患難相處,就不說誰害了誰的話了!”
秦雪說完,就伸出自己的雙手,去將劉賢攙扶了起來。
“難得兄弟深明大義!我劉賢今生,欠你的,欠你娘的,一定加倍奉還!”
說著,劉賢又面向秦雪行了一個揖拜禮。
“好了,劉叔!你也別為欠下的情太感內疚了!我們還是先將伯母的屍體,找個安身之處埋下後,再論前程好吧!”
“嗯,好吧!只是……”
劉賢點頭稱是,但言猶未盡。
“劉叔還想說什麽呢?”
秀琴看著劉賢。
“只是這裡沒有一塊風水之地,是她的立身之處!”
劉賢觀望了一眼此處四周的地形,不無遺憾的說道。
“那請問劉大哥,你的意思呢?”
“如今到了這步田地,先暫時就委屈一下我娘了。隨便找一個地方,一塊地,讓她能夠棲身就行!”
“那行!以後,我尋到有風水寶地了,清明節再來祭拜,遷墳也未嘗不可。”
於是,三個人掘坑,將劉三妹的屍骨就此埋於此山峰下的一棵柏樹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