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什麽地方?就在我們那茅廁裡挖個坑,藏在那茅坑旁邊的下面最好,也最安全了!”
劉三妹悄聲的靠近秦雪耳語著。
“要得,我現在就去挖洞!”
秦雪聽了,覺得劉三妹說的地方著實的不錯,就準備起身去動手。
“不行!你現在快去做吃的,等吃了飯,村莊裡的人都睡了以後,到了深更半夜,你再悄悄的去挖,去把它藏好!”
“那好吧!就按照娘說的做吧!”
秦雪聽從了劉三妹的吩咐,進夥房做吃的去了。
秦雪進得夥房,說是做吃的,其實就是把早上鍋裡蒸的紅薯,重新生火在灶台上加熱了一下而已。
沒多久,秦雪就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紅薯走了出來,把它放在堂屋裡的一張破舊的八仙桌子上。
然後,他再走向劉三妹,將她攙扶著站起來,慢慢的攙扶到桌子旁邊的一張高長條凳子上坐下。
待劉三妹坐好後,秦雪再拿起碗裡的一個紅薯,剝掉皮,把它遞到劉三妹的手裡,讓她自己慢慢的吃紅薯。
之後,秦雪也在劉三妹的旁邊坐下,再從碗裡拿起一個紅薯,連皮也沒有剝,就放進了自己的嘴裡,有滋有味,大口大口的咀嚼起來。
“娘,我們現在有了這麽多的銅錢,我剛才想了想,決定要做點事情!”
秦雪一邊咀嚼著紅薯,一邊跟旁邊的劉三妹商量著說道。
“說話小聲點,當心隔牆有耳。你想準備做些什麽事情來著?”
劉三妹提心吊膽,聲音少得不能再少的輕聲問著坐在自己身邊的秦雪。
秦雪咽下喉嚨裡咀嚼爛了的一口紅薯,看了看四周,也是特輕聲的附在劉三妹的耳朵上說道:
“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請一個工匠來,把我們寨子門口的那口吊水井流到別處去的水給堵住,讓水自然滿上來,流出來,這樣的話,我們寨子的人吃水就不用去吊水吃了,就再也不會淹死人了。”
說到這裡,秦雪又咬了一口紅薯,吞咽下。
“這第二件事情呢?就是想請一個好的郎中來,把娘的這雙眼睛給治好,讓娘重見光明,看得見……”
“不行!”
秦雪的話還沒有說完,劉三妹就急不可奈的打斷了。
“你說的這兩件事情,做娘的我一件都不同意!”
“娘,你這是為什麽呢?我這樣想又有什麽不好的呢?”
秦雪不解的望著劉三妹,見劉三妹手裡的紅薯已經吃完了,又從碗裡拿起一個,一邊剝著皮,一邊小聲的問。
“娘覺得,這第一件,就是請工匠來,盡快的給你建一座又好,又大的房子;第二件呢?等房子建好了,我們搬進了新房子住了,就去托媒人給你做介紹,娶上一房媳婦兒來,娘可等著想抱孫子了呢!”
劉三妹說著、憧憬著,眉頭舒展開來。
秦雪把剝好的紅薯又遞到劉三妹的手裡,眉頭卻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娘,你說的這些,還真不是時候,也不是我現在想要的呢?”
“雪兒,你知道你今年有多大的年紀了嗎?再不娶妻,你就老了,沒人再願意嫁給你了!再說,你哥哥已經不要了這個家,成天在外面強搶強要的,做他的強盜土匪去了;你弟弟呢?也嫌棄這個家,嫌棄我,丟下我們跑到別人家去做了上門女婿……”
劉三妹說著說著,眼淚婆娑,“叭嗒叭嗒”的就往地上滴落了下來。
秦雪低著個頭,默不作聲地聽著,一直聽著劉三妹把話說完,才抬起頭來,兩眼淚汪汪的望著身邊的劉三妹。
“娘,可我再也不想看到那吊水井再淹死人了,看著陳寡婦瘋著跑出寨子了……”
“不行!我說了不行就不行!要不,我們就不住這寨子上面了!我們有錢了,可以搬到別的地方或集鎮上去住,去開店鋪,做生意什麽的。我要睡覺去了,懶得跟你說了!”
劉三妹說著,就生氣的站了起來,就要離開桌子往房間裡走。
秦雪慌忙起身去扶住劉三妹。
“娘,難道你就不能替我們寨子裡的人想想嗎?替那些在吊水井裡淹死了的人想想嗎?你願意看到那些活生生的人,再掉進吊水井裡被活活的淹死嗎?好好的人變成瘋子嗎?”
劉三妹聽到秦雪這麽一說,心也開始抖顫了。誰願意看到,聽到那好端端的人,掉進吊水井裡被活生生的淹死呢?
兒子善良,可自己也不能只顧著自己呀!
想到這,劉三妹又坐了下來。
況且,在劉三妹的心裡,也很清楚的知道秦雪的性格,固執得比一頭牛還要倔。一旦決定的事,即使她想去說服他,阻止他,也都無濟於事的。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他去做他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再說,這是幸外之財,就讓他拿去做點善事吧!
可是,這井底下的漏水孔萬一請工匠來了還是堵不住呢,那這些錢財不是又打了水漂?
但不請人來做,又怎麽會知道成不成呢?
想到這,劉三妹覺得也只能賭上一把了。
“那好吧,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娘也就不反對了,就依了你吧!”
劉三妹終於同意了秦雪的想法,又坐回了凳子上,手裡捏著的紅薯也終於塞進了嘴裡。
半夜裡,村寨裡稀稀落落的幾戶人家都關門熄火睡了,村寨周圍死一般的沉寂。
這晚剛好是農歷下旬。
到了半夜,天空雖有一朵一朵的雨雲在漂浮著,遊移著,將一彎下弦月時不時的遮掩著,但月光的影子,還是時隱時現的投在茅草房的門前地上,在暗淡的月影下,還是能模模糊糊的看得清腳下的泥土路。
秦雪手持一把鋤頭,悄悄的走出屋門來,四處看了看,見四周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才躡手躡腳的來到茅房外面側邊的茅廁裡,在茅廁裡糞坑的旁邊,借著從茅廁裡透進來的一絲絲月影,開始一鋤頭一鋤頭的刨起洞來。
不到一頓飯的工夫,一個深近一米,寬近八十公分的土洞就刨出來了。
秦雪又悄悄的走回家裡,把罐子搬出了家門。
他看了看四周,未發現任何的聲息和響動,才又輕輕的的捧著罐子往茅廁裡走了進去。
他來到了茅廁裡,把罐子塞進刨好的土洞裡,還沒來得掩土,突然,一條黑影串了進來,直撲秦雪的屁股後面而來。
秦雪乍一看,嚇得“啊”的大叫一聲,身子一蹦老高,右腳一腳下去就踩進了茅坑裡。
還好,多虧秦雪急中生智,雙手立刻扶住了茅坑旁邊用泥土磊起來的牆壁,才沒讓自己的那隻腳全部的陷進去糞坑裡去,隻陷到了褲腿部分就抽出來了。
但陷入的部分,全都粘上了糞便,惡臭得連秦雪自己都差點暈倒。
秦雪也全然顧不了眼前的這一切,他定了定神,才發現串進茅廁裡來的是一條枯瘦如柴的半大黑狗。
“差一點兒自己的魂都沒有了!”
秦雪埋怨著,就去趕那條黑狗走。
怎奈那條黑狗可能是餓得夠嗆了,特意是來茅廁裡偷糞便吃的,見秦雪的一隻腿上已經粘滿了糞便,送上嘴來的食,它還舍得走嗎?
不管秦雪怎麽樣的趕那條黑狗,黑狗不僅不走,反而搖頭擺尾的向著秦雪的腳靠近。
然後,伸出長長的舌頭,就在秦雪那隻粘滿了糞便的腳上舔了起來,直到把秦雪腳上的糞便舔得一乾二淨後,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秦雪歎了一口氣,看著黑狗在茅廁外面消失不見了,才回過頭來把洞口壘上,填實,確定恢復了原狀後,才轉身走出茅廁,往家裡走去。
秦雪回到家裡後,越想越覺得心裡不坦然,就不敢再進屋裡去睡覺,而是端了張矮木板凳子,就在屋門口靠著大門坐了下來,一直睜著眼睛望著茅廁的方向。
突然,一個披頭散發的身影在秦雪的屋門口一閃,隨之,就又消失不見。
“陳寡婦!”
秦雪驚道,站起身來去追趕,可已無蹤影。
秦雪坐回原地,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