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走廊的窗戶,博利看著外面破落的街景。
此時是中午,街上除了乞丐只有幾個小攤。還有一些粗布短衣的男子隨意坐在街邊,吃著簡單的飯食,看樣子是出苦力的。
博利還看見幾個人趕著驢、羊、牛等牲口離開此地,去往集市的方向。
然後這群牲口會被送到幾個露天屠場。
沐沐突然推門出來,燒傷的右胳膊纏滿紗布。她伸出左手,搭在博利的右肩膀。
博利感覺自己無處可去,只能別扭地呆在原地。
“說到底我沒有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人,我也沒有強迫你們去做任何壞事。迄今為止,我都在幫助周銘和驢先生。”
沐沐平和的聲音從博利背後傳來。
沐沐說的千真萬確,這博利當然知道。
“你為什麽要做這些?”博利問出了那個問題。
結果今天還是和沐沐說話了。
“為什麽?理由很重要嗎?非要說的話,我就是好奇,想找樂子。”沐沐總是能將離奇的話語用特別真誠的語氣說出來,仿佛理所應當。
“反正我只是你買的妖怪,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博利的語氣冷硬,但是比起剛才已經緩和不少。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這個神秘的少女並沒有特意隱瞞什麽,也沒有對任何人表現過惡意,陰謀之類的東西似乎並不存在於沐沐身上。
“你是我買的妖怪,也是我的男朋友,還負責給我擋刀、乾雜活…”
博利點點頭,這都是合同上寫的,他還記得。
“所以,該吃飯了,我們一起。”沐沐用沒受傷的左手拉著博利穿過走廊,走出旅店。
博利看著眼前沐沐的背影,看著她轉頭時微笑的側臉,就像看著難解的謎題。
***
隨便找了一家看起來能吃的館子,沐沐就拽著博利進去。畢竟在這種貧民區,要求不能太高。
兩個人點了兩碗米飯,一盤豬油炒豆芽。
博利看著沐沐狼吞虎咽的模樣,也夾了一筷子豆芽。
不得不說,味道還行,反正什麽玩意用油一炒都能咽下去。
“索已尼又神陌要說的?”沐沐嘴裡的飯菜還沒咽下去,不過博利勉強聽懂了。
“你知道接下來事情會怎麽發展嗎?”
“不知道,但是我很有興趣。巡警先生那邊我大概能猜出一點。”沐沐又夾了很多豆芽,把這些豆芽拌進米飯裡。
“比如你可以確定那個小個子不會讓周銘的話露餡?”博利對於這點很好奇。
“我可以確定。我還可以確定那個小個子是被故意丟下的。”
“故意?”
“沒錯,我開槍時,特意控制了賦能的程度,根本沒用全力,就算那個小矮子特別倒霉,被炸暈倒地,旁邊的北方法師也能輕易帶他逃走。”沐沐在吞咽的間隙,輕松地說著自己的想法。
“或許真是他們內訌,北方法師趁亂坑了小個子,我記得小個子和北方法師關系不是太好。”博利想起來第一次被那四個人襲擊的情景。
“'你和你的教派都是瘋子'。當時北方法師是這麽說的。”沐沐補充到。
沐沐的記憶力真是驚人。
“不能排除這種可能,但是這麽做,北方法師相當於把自己和其他兩人都置於危險之中,對於他們那不可告人的大陰謀也會產生隱患。把自己的隊友送給官方,哪怕是屍體,我也很難相信他會因為私怨這麽做。
” “有理有據。”
“所以,最可能的情況是,他被故意丟下了,他可能是自願的,也可能不是,不過無關緊要。”沐沐很快吃完一碗飯。
“而小個子被故意丟給官方,是因為他們不僅不擔心因為小個子泄密造成損害,還可能會以此得到某種好處。”博利說出了一個可怕的結論。
“而且,那矮個子活不了多久,可能還沒來得及審訊就不行了。我也不知道是下毒還是法術,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細看。”沐沐用左手使用筷子也非常自如,繼續夾著豆芽。
難怪沐沐看到小個子倒在地上的樣子有一絲異樣的反應,博利當時還以為是因為小個子太過醜陋。
“把一具屍體送給官方有什麽用呢?”博利不由得發出疑問。
“還記得在早點攤襲擊我的那個人嗎?他說自己是享樂教派的教主派來的。”
“而那個小個子也是什麽教派的。”博利反應過來。
“哪怕是死人,也是可以查出生前身份的,而這身份很有可能指向享樂教派或者其他什麽…你還吃嗎?”沐沐指著博利剩下的半碗飯。
博利搖搖頭。
沐沐把他的半碗飯端過去繼續吃。
“指向之後會怎麽樣?”
“不知道,不過我猜指向是一個誤導,誤導之後我也猜不出會如何。”沐沐將最後一點豆芽和盤底的油倒進碗裡。
“我們要做的,就是緊緊盯住,早晚會有破綻的。”沐沐心滿意足。
“老板,結帳!”沐沐說著,掏出幾個銅子兒。
“我們是不是該給驢先生買點什麽吃的。”博利提醒了一句。
沐沐噗嗤一聲笑了。
“當然。”
***
警局的休息室內,局長聽到審訊官報告說抓來的人居然死了,勃然大怒。
“你是新來的嗎?一個犯人都能審死!明天我就把你送上審訊椅,讓你好好體驗!”
審訊官身體顫抖,額頭冒汗,連忙解釋:
“我們還沒開始審訊,那嫌疑犯就已經死了,懷疑是自殺,具體情況我們還在調查。”
“我不想聽借口,你們這幫廢物!”
“局長大人,請息怒。不如我們先問問審訊官有何收獲吧,畢竟死人也是線索。”一旁的代表用平和的語氣建議道。
“看在代表的份上,快說!”
審訊官略微鎮定了一下,開始說話:
“報告兩位大人,我在見到這個小個子嫌疑犯時就覺得熟悉,果不其然,查找檔案發現,他和前幾年為害天都的連環殺人犯極為相似。”
“'碎屍鬼'趙矮子?”局長到底是專業人員, 一下子就想到了。
“略有耳聞。”代表扶了扶眼鏡。
“碎屍鬼”趙矮子,前些年在天都作案,連續殺害十幾名女性,並將受害人以各種方式肢解,逃脫了追捕,最後不知所蹤。鬧得整個天都人心惶惶
“沒錯,根據之前僅有的幾份目擊報告,以及周巡警的描述,大概率可以確定,這個嫌疑犯就是趙矮子。”
“真是的話,可是一樁大案告破呀!”局長轉怒為喜,看向代表。
“對於這個'碎屍鬼'逃脫追捕後的行蹤,當真沒有一點消息?”代表發問。
“有一點,有線索表明,趙矮子之後和享樂教派有接觸,之後就無影無蹤,一點消息都沒有。”
代表低下額頭,若有所思。
局長又問了幾句,讓審訊官回去,獨自期待著代表說話。
“看來我可以回去向議長匯報了。”代表站起身來。
“代表先生真是任職盡責,能理解我們的工作就是對我們的肯定。”
“當然理解,我定會向議長大人美言幾句。只不過,我聽說之前有其他人來找過局長。”代表的語氣仍然客氣,但是在局長聽來透露出刺骨的寒意。
“這…”
“不必向我解釋。只是議長始終告誡我等,站錯隊比做錯事更難辦。局長大人,告辭了。”
休息室的門輕輕關上,顯示出離開之人的從容。
局長的表情擰成了怪異的樣子。最後長歎一口氣:
“大法師打惡魔,凡人難沾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