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先生盡力感受,周圍的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除了工人鋸木頭的聲音,現場一片靜默。
“恐懼。或許是因為擔心我的家人,還有另外一些原因。”驢先生低聲說。
“恐懼,擔心家人。”主教點點頭,放下斧子站起身來。
“看來確實是你,諸位跟我來。”
在主教的帶領下,眾人來到一間低矮破舊的小房子門前,似乎是給打更老頭住的那種房子。
主教打開門,一股潮氣撲面而來,然後主教進入漆黑的小屋裡翻找起來,各種雜物碰撞的聲響不絕於耳。
過了好一會兒,主教捧著一個上了鎖的生鏽鐵盒子走出來。
博利看到幾隻潮蟲在盒子上爬來爬去。
但願裡面的東西完好無損,沒有被霉菌和蟲子破壞。
主教掏出鑰匙,準備打開鎖頭。可是遲遲沒有動靜。眾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鎖頭鏽死了。”主教無奈地說。
還算順利,保持微笑就好。博利注意到周銘和驢先生的古怪表情,還有沐沐那幾乎不會消失的微笑。
要不是我不想笑,我早就笑了。
砰的一聲,主教揮舞著碩大的拳頭隻一擊就打開了盒子。然後一臉可惜地從盒子裡拿出一個信封交給了最近的沐沐。
主教大人又失去了自己的寶貴財產。博利微不可見地搖搖頭。
沐沐拆開略微發霉的信封,而主教已經去劈木頭了。所有人都湊過來看信的內容:
“如果原定計劃順利,我本人是不會再見到這封信的。按照預想,等我和家人離開天都,之後再過上一個月,這封信就會被主教寄給警局。當然,我也不知道警局會不會重視,甚至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控制了警局。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保護自己和家人才是我首先要考慮的。
接下來是非常重要的信息,無論信件前的人是誰,都希望你仔細閱讀。如果不相信,我也沒辦法。
有北方人偷渡進入天都,我知道這不算什麽大事,以前也經常有草原邊界的北方人違規進入天都,追求更好的生活。但是這一次不一樣,我看到的那些北方人絕對不是來過日子的家夥;其次,有大量黃金被偷運進城,而且大部分都是法定金幣,這本來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我們也都知道那些國之支柱、開國老人的後代、如今的勳貴,私底下究竟在幹什麽買賣。但是,怪異之處在於,這些黃金,絕大部分都消失在了一個地方——我所居住的天路區。”
“就是那對母女住的地方。”周銘小聲說。
驢先生的表情很奇怪,好像陷入了一場夢。
“…這個區有勳貴在買地皮,也是很常見的事,可是就在不久之後我在天路區的街上看見一個北方乞丐,而我以前在偷渡的人中見過他。
最後一件事,關於享樂教派,他們似乎在迎接什麽,我不知道。但是他們確實和北方人有聯系。無論是誰想幹什麽,我幾乎可以確定,這件事不是什麽好事,而且大概率不合法。
在寫這封信的時候,我還沒有被他們發現,但是我應該帶著家人趕快離開天都,明天就走。
信件前的人,別問我是誰,也別問我是怎麽知道這些的。我只希望不再與這些事產生任何聯系。”
信件內容結束了。
“我想起來了。”驢先生緩緩說到。
“這封信確實是我寫的,那對母女也是我的妻子和女兒。
我…”驢先生又驚喜又不安地磨著蹄子。他短暫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中,隨即又被恐懼籠罩。 “該死的,我早就被他們發現了,寫完信第二天我就在工作中被他們抓走,他們是不是也知道我來過這裡?”
面對驢先生的疑問,眾人無法解答。
“我想應該沒有。”主教一邊與爛木頭搏鬥,一邊說到。
“你怎麽知道?”周銘忍不住問道。
“我們只是窮,還沒瞎。其實這件龐大的活動,許多人都知道一部分,但是像你一樣把他們拚湊到一起的,真沒有。我也是才拚起來的。”
“你看過我的信?”
“你寫信用的紙太薄了,我在這裡透過紙背都看得清。”主教無奈地說。
“主教先生,你有什麽有意思的事要和我們說的嗎?”
“哈哈,小姑娘很喜歡聽故事嗎?等我再劈幾塊木頭,咱們吃完中午飯再說。各位可以到大廳等著。”
***
一張大圓木桌子,圍著坐了七個人。一邊是主教、兩個教士、工人,另一邊是沐沐、博利、周銘。驢先生也在屋裡, 主教特意為他準備了草料。
雇來的工人對於驢子在屋裡表示奇怪,不過他顯然更在乎填飽肚子。
主教親自端來了一大鍋熱氣騰騰的土豆燉豬肉,之前去找主教的教士端來一鍋剛煮好的米飯。講話像冷天蒼蠅的那個教士替客人們盛飯,往碗裡盛菜澆湯汁。
米飯顆粒飽滿,不稀不乾;燉肉油水豐足,湯汁夠味。一夥人吃得十分專注。
起碼工人、主教和沐沐很專注。兩位教士基本上忙著給吃完一碗的人盛飯,博利不知道在想什麽,周銘也心不在焉。至於驢先生是不是在吃草料,沒人注意。
幾個人吃完之後,教士們又沏了一壺粗茶,給大家解膩。
吃飽喝足,工人出去接著乾活,教士去大廳講道,留下主教和沐沐幾個。
“感謝主教先生款待。”沐沐十分真誠地感謝主教,其他人也附和了幾句。
吃飽的沐沐給人的感覺都柔和了不少,或許是我的錯覺。博利連忙收回心思。
“家常菜品,不足道哉。我們可以說正事了。”
周銘立馬就精神了,準備好聽主教說話,驢先生也豎起耳朵。
“所有這些事,都是更大謀劃的一部分,很不幸,我們還不知道究竟是多大的謀劃,又是誰人所為。但是,那無疑是一位大人物,最起碼是勳貴才有能力做此謀劃。至於目的,我們也不敢想象。”主教嚴肅地盯著其他人。
“我個人出於理性的建議是,不要再調查了,忘掉一切,甚至可以的話,趕快離開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