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就在神殿裡站著,既不在台下坐著,也不到台上宣講,成為十分尷尬的存在。
還行吧,座位上的信徒不比我們四個多太多,我不是很尷尬。博利對此並不在意,抬頭看著講壇上方巨大的水紋殘月圖案。
水中月,代表什麽?虛無縹緲?如同夢想之神的名諱,如同夢想之神本尊。
“…真實易被毀滅,真實終將毀滅,只有虛幻才是救贖…”
不知什麽時候,另一位教士走到台上繼續宣講,聲音好像冷天的蒼蠅,還不如之前那個。
這座神殿居然有兩個教士,真了不起。他能接上前面繼續講嗎?
博利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教士,又掃了一眼沉默不語的信徒。
好吧,他們可能不是很在意。
“或許我們可以向神祈禱,反正不要錢,祈禱一下試試看。”沐沐向各位建議。
周銘一直在心裡祈禱,再祈禱幾遍也行;驢先生…也只能在心裡祈禱。
博利居然覺得沐沐說的有道理,祈禱一下又不要錢。
他左手撫額,略微彎腰。
祂的名諱是什麽來著?記得以前聽過…想起來了。
博利心中默念:
偉大的夢想之神
夢境領主;
崇高化身;
追尋虛幻之神。
博利沒有一點被祝福的感覺,反正神早就死了,如果祂們真的存在過的話。
“我就不了,也許以後會吧?”沐沐笑呵呵地看著博利。
是啊,等你求夢想之神救你的時候,不過祂大概不會回應。
“但願。”博利說。
這時,一個身形高大的影子從旁邊小門走了進來。
此人膚色如炭,肌肉岩石般凸起,一頭蜷曲短發,一看就是弗瑞卡人。他身著破舊布背心,下身粗布長褲,褲腿沾滿木屑。而且滿身朽木味道,比大廳的長椅更甚。
看來主教不想扯我們這幫閑人,尤其還是牽著驢進大廳的家夥。派這麽一個碼頭搬運工過來敷衍我們。我就說不會這麽順利。
博利看了看大門,希望待會兒被打出去的時候能跑快些。前提是沐沐別動手。
博利又瞥了一眼沐沐和困惑的周銘與驢先生。
“我就是這裡的主教。”黑人大漢左手撫額,之後伸著長長的胳膊向穹頂揮舞。
“這個夢之神殿。”
***
在主教大人的帶領下,一行人進入了神殿大廳後的露天大院。
他們看到了院子中央堆成小山的爛木頭。
這是從地裡刨出來棺材板嗎?
博利甚至看到一塊爛木頭上有一隻肥碩的肉蟲子,喂給雞勉強能吞下去。
“這些都是換下來的舊長椅,大廳裡面的長椅是新換的。”主教甕聲甕氣地說。
大廳裡的長椅是新的?令人震驚。
一直不知所措的驢先生和周銘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驢先生,你確定是這裡?還有沒有一絲印象?”不知道什麽時候,驢先生成了固定稱呼,連周銘都這麽叫。
“目前沒有。”
“我們挑出一些能燒的木頭,更好一些的重複利用,做個家具什麽的。人手少,活兒總是乾不完。”主教用右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木頭山旁邊,還有一個本地人模樣的工人在鋸木頭,穿的和主教差不多。木屑四濺,嗆得他直咳嗽。
別告訴我這是副主教。
“沒有錢,
我們只能請一個工人和我一起乾活。”主教一臉嚴肅,仿佛院壁浮雕上雕刻的擊敗惡魔的偉大法師。 還好不是副主教,博利居然松了一口氣,莫名其妙。
實際上貧窮確實是惡魔,而且最偉大的法師也殺不死它。這一點博利深有體會。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沐沐對博利說。
“我以前吃過那種大蟲子,用火燎一下就塞嘴裡,還挺好吃的。”
無聊的知識又增加了。
“各位,說說你們來這裡的原因,也許我能幫上忙。當然,要錢就算了。”主教坐到板凳上,拿起斧子開始劈木頭。
如果我們淪落到要向你借錢,那我會建議老板先把我賣了,皆大歡喜。可惜不太可能。
“這位…驢先生有什麽囑托或者物品在這裡,是吧?”周銘連忙看向驢先生。
“啊,也許…大概我以前來過這裡,有什麽…但是我想不起來了。”驢先生垂下耳朵,一臉沮喪。
“你讓我想起小時候村子附近的一頭會說人話的獅子。傳說他生前是個偉大的獵手,臨死時仍然在和獅子搏鬥,然後他就成為了那頭獅子。我小時候他還會突然冒出來嚇唬小孩玩兒,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啊,故鄉…”
沐沐看起來還想接著聽故事;博利一臉冷漠,內心祈禱一切趕快結束;周銘急切不已,好像是他在尋找記憶;驢先生欲言又止,沮喪至極。
說起來,在來到神殿之前所有人居然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難道指望驢先生自己觸景生情想起來?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就要接受想不起來的可能性。
這個團隊從一開始就不是由優秀的人組成的,博利想,也許沐沐是優秀的法師,但是誰也搞不懂她在想什麽。
“很抱歉,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主教先生,先讓他想著,我想聽你接著講。”沐沐找了一塊光滑的木板坐下來。
“那頭獅子?他真是有趣,生前作為偉大的獵手,死後成為草原上最凶猛的獵手。但是他成為獅子之後卻不執著於捕獵。起碼在我小時候,他隻抓填飽肚子的獵物,大把時間都用來曬太陽、逗小孩玩兒,或者嚇唬外來的小偷。有一次,幾隻大爪蜥蜴把我和哥哥圍起來,打算享用一頓草原大餐,都怪我倆太貪玩了。這時我們聽到一聲讓大地顫抖的吼聲,一頭獅子衝出來撲到離我倆最近的蜥蜴身上,把它的脖子咬得嘎吱嘎吱響,之後嚇跑了其它蜥蜴。那是我們第一次見到他。他還真是喜歡孩子,明明見到有人遇險也時常懶得幫忙,但是,只要是孩子遇到危險,他看到一定會幫忙。沒人知道為什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城裡來的法師說他成為獅子妖怪之後失去了生前的記憶。但是記憶會消失,卻也會留下痕跡,這痕跡因人而異。”主教轉頭看向驢先生。
“所以你的記憶留下了什麽痕跡?如果你曾經來到這裡,又懷著怎樣的心情?想一想那種感覺。”
除了鋸木頭的工人,所有人都看向驢先生。
驢先生耷拉的耳朵豎起來,仔細感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