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沐和巨漢經過的地方,曾經平整結實的石板路變成了碎石堆,土壤被翻起,好像經過巨犁耕作。
當然,巨漢的目標僅僅只是四處亂竄的白毛法師——沐沐。只有將她碾碎,破壞才能暫時停止。
但是沐沐沒有如他所願。她一邊靈巧又驚險地躲閃著巨漢的攻擊,一邊用威力好像炮彈一樣的子彈抵近射擊。
一次次爆炸動搖著巨漢的身軀,就算是山峰也該崩塌了。
然而巨漢胸口殘存的黑袍上的金紋愈發明亮,手臂上的金環似乎咬進血肉之中,緋紅光芒更加邪異。
巨漢不僅能在每一次被擊中後穩住身姿,而且蘊含怪力的轟擊越來越頻繁,速度也越來越快。
就像是在配合對方,沐沐躲避的身影跟著加速,兩人好像一對賭氣的舞者,不斷提高著舞姿的難度。
彈巢打空,沐沐迅速拉開距離,裝填子彈。
巨漢不會讓她輕易得逞,只見他大手一掃,無數碎石朝四面八方砸去。
腳下的碎石堆可不是亂砸的。
沐沐只能躲在一堵殘存的矮牆之後,等待著岩石雨結束。
與人一對一戰鬥有兩種相反的技巧。
第一種,盡可能展示自己的強大與恐怖,這樣能嚇退不少對手,讓另外一些水平普通的敵人內心猶豫,手忙腳亂。
第二種,是隱藏實力,盡量表現出弱小和膽怯,演技再高超一點,還可以故意賣出破綻,吸引敵人上鉤,甚至能間接控制敵人的步調。
對於這位身軀龐大的蒙面巨漢,無需展示強大,他存在本身就有無法掩飾的實力。而且據他判斷,自己沒法嚇倒白毛小姑娘,只會讓她更加興奮。
真是怪哉。
而假裝弱小,對於他似乎也有些勉強。但是,故意展示一兩個合理的弱點還是可以做到的。
比如到目前為止,他都沒有跳躍一下。
如此沉重的身體跳不起來是非常合理的。
巨漢就是要讓對方這麽想。
沐沐剛剛狼狽地躲到斷壁之後,來不及觀察情況。但是她可以通過腳步聲判斷巨漢的接近。
那腳步聲相當明顯。
沐沐沒聽到腳步聲,但是…
她猛然抬頭,一切如同變慢了一樣。巨漢像一塊黑色隕鐵,在她頭頂,雙臂抱胸,不可阻擋地砸下來。
就算沐沐勉強躲開,也會被飛濺的碎石擊傷。而周圍已經沒有掩體。
這一次就不是劃傷那麽簡單了。
沐沐來不及躲開,似乎也不打算躲開。她耗費了有希望躲開的一點點時間,向上舉起槍口。
無聊。
巨漢有些厭倦和這些目光短淺的可憐人戰鬥,只希望一切趕緊結束。
一顆子彈從槍口飛出。
一顆純金的子彈。
巨漢此時看清了沐沐的表情。
那是一種略帶驚喜的輕松微笑。就好像小孩子用樹枝纏上蛛網去抓蜻蜓時會露出的表情。
在疑惑中,純金子彈擊中巨漢的黑色面罩,紋在面罩上的金絲花紋發出亮光,將子彈擋下。
純金的子彈質地柔軟,形變成一個金餅。
爆炸產生的白熾光芒讓遠處不明情況的人以為是初升的太陽。雖然這太陽隻維持了一秒。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瓦礫摧毀了周圍所有沒被燒毀的建築。本來就面目全非的地面又被犁了一遍。
爆炸產生的衝天火柱仍然發出呼呼的響聲。除此之外,
一切都沉寂在煙霧、焦炭和滾燙的礫石中。方圓幾十步之內似乎沒有活物。 一塊碎石微微動顫動。幾秒鍾後,一隻手伸出來,然後是一個人的上半身。
沐沐的衣服只剩下一小部分勉強依附在身體上。白皙的皮膚布滿劃傷、燒傷、砸傷等各種傷痕,但是她來不及處理。
沐沐剛從碎石堆裡出來,立刻把纏繞著右臂的滾燙的金鏈子扯下來,帶下來幾片被燒爛的皮膚。整個右臂都是巨大的水泡和溢流的膿血。
沐沐確實只會一點防護法術。
不遠處,巨漢仰面躺著,不停地咳嗽,巨大的身軀隨之震顫,鮮血從破損的面罩下滲出。
他傷得不輕。
“殺了我吧。”
“本來沒打算這麽瘋的,我也不太清楚…總之我還有事要做,大叔你就躺著吧。”
沐沐晃了晃頭,已經被熏黑的頭髮跟著擺動。她從瓦礫堆裡挖出了之前背在背上的長條木箱。檢查了一下,幸虧還算完好。
打開箱子,槍管細長的黑色步槍乾淨鋥亮。
沐沐完全不在乎右臂嚴重的燒傷。抬起步槍,向一個方向射擊,看起來是隨意而為。
遠方的爆炸聲傳來。沐沐把槍口調轉到另一個方向,裝彈,又是一槍。
***
驢先生和周銘以為難逃一死,結果突如其來的爆炸直接在小個子和北方法師之間發生。
等煙霧散去,只剩下小個子渾身是血,躺倒在地,北方法師不知所蹤。
又一次被救了。
周銘想要幫身後的驢先生拔掉屁股上的小刀,結果被踢了一腳。
***
博利根本沒來得及躲開,劇烈的爆炸就把他掀翻。
不過歌莉婭更慘,胳膊被燒烤,剛才差點被炸碎,匆忙消失在損壞的房屋中。
一瞬間的眩暈中,博利又看見了那個虛幻的地方,蕩秋千的金發小女孩說著什麽,仍然聽不清。
緩過神來,博利靠在牆根,隻覺得身體多了幾道裂縫。
也許沐沐手下留情了,不然自己怕是要和歌莉婭同歸於盡。
博利掙扎著要起身,胸前的吊墜忽然發出更明亮的光芒。博利隻覺得一陣祥和,然後身上的傷痕全都不見了。
真神奇。
如果不是沐沐老在睡覺前讓他保管,他還挺樂意的。
博利轉身向沐沐所在的方向走去。那裡不絕於耳爆炸聲剛剛停止,一朵巨大的蘑菇狀黑雲直衝天際。
希望人沒事。
***
皇城裡,某個辦公室。一個體格中等,外表憔悴的中年人從桌子上的文件堆裡抬起頭。烏黑的眼圈和迷茫的神情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混了半輩子的下級小官吏。
“小王!”中年人的嗓音洪亮,完全不像是他本人該有的聲音。
“在,議長大人。有什麽吩咐?”門外的秘書語氣平靜,看樣子早就習慣了。
“外面是什麽動靜?難不成是勳貴的拆遷隊進皇城裡了!”
“有消息說是天路區歹徒火並,警局已經派人處理了。”
“這樣啊…”議長一臉失望,仿佛真的希望勳貴的拆遷隊進入皇城。
“議長大人,還有一件事。”
“說。”
“就在剛剛,一個傳令兵拿著徐將軍的手令,請求親自面見議長,說徐將軍有要事相告。”
“徐將軍?他不是忙著鎮壓野人嗎。”議長考慮了一下。
“讓他進來。”
“是。”
唉,又會有什麽事呢?
憑借自己多年從政經驗,大概率不是好事。
誰讓自己是議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