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燃燒,熏紅了半亮的天空。
小半個天都的居民應該都能看見,就算是瞎子也能聽見震天撼地的巨響。
火焰中,一個巨大的身影走了出來。讓房屋轉眼變成灰燼的烈火舔舐著黑影的軀體,然而巨人毫不在意,步履穩健,穿過火牆,如山峰般矗立在四人眼前。
正是那一天的蒙面巨漢。
“你們放棄了活著的最後機會。”巨漢的聲音在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下仍然洪亮、清晰。
“這說明我猜對了,感謝你的肯定。”沐沐微笑著說。
巨漢說我們放棄了活著的最後機會,說明我們只要不繼續參與追查就能活著,博利想,但是這一點也不值得高興。
因為最後的退路消失了。
也不一定,或許本來就沒有過退路。
此時博利、周銘和驢先生已經從藏身之處出來,三人站到沐沐身後,面朝其他方向。
高個的北方法師也現身了,這一次他的臉色更加陰沉,並且死死盯著沐沐。
伴隨著令人惡心的笑聲,醜陋的小個子出現在房頂,俯視眾人。
“沒想到放你們一馬還敢回來,腦子被燒壞了?一會兒我就切開瞧瞧。”
最後是歌莉婭,她不知不覺出現,用棕色的大眼睛注視著所有人。
“你妄想引來官方的目光,讓我們暴露。”北方法師的語氣混合著憤怒與不屑。
“無知讓你們來此,令人遺憾。”巨漢身軀傾斜,向前跨出一步。
計劃開始了。
周銘滿頭大汗,驢先生氣喘籲籲。這當然不只是灼熱火焰的原因。
計劃的要點十分簡單易懂。
把動靜搞大,越大越好。然後等人來,並且爭取在人來之前活下去。
“對了,這個你幫我保管一下。”
沐沐把一個東西遞給博利。
是子彈吊墜。
另一邊,巨漢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衝過來,好像一節火車頭轟鳴而至。
沐沐站在原地,舉起左輪槍,紋絲不動。
博利、周銘和驢先生時刻準備逃離此地。
地面跟隨巨漢的腳步震動,沐沐的槍口直指前方。在巨漢即將碾碎沐沐的一瞬間,槍響了。
劇烈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讓雙方都不得不躲避起來。
即便提前跑開,博利仍然感受到了猛烈的衝擊。似乎身體即將出現裂紋。
周銘和驢先生情況更糟,耳鳴不止,步履蹣跚。
不過三位都有自己的任務,還不能休息。
只是不知道沐沐怎麽樣了,她引發的爆炸,她距離也更近,博利隻擔心了一瞬間,隨即跳上房屋。
起碼自己跑得快。
***
一團火焰升騰,周圍的火勢也越來越恐怖,世界似乎都在燃燒,化作惡魔的居所。
巨漢從爆炸中走來,金紋的黑色長袍變得破破爛爛。露出肌肉誇張的臂膀,上面還套著黃金臂環。
對面的沐沐右邊的衣袖被燒成灰燼,露出的手臂纏繞著金鏈子,和白皙的皮膚一起在火光映照中閃閃發亮。
右腿也差不多情況,只不過被熏黑了一些。
“可惜我沒有腿毛,要不然剛才就算是幫我刮完一條腿了。”沐沐的的微笑在這地獄一樣的景色中愈發燦爛,包含著某種期待。
“你居然會防護的法術?怪哉。”巨漢雷鳴般的聲音頭一次出現其他語氣。
“我喜歡爆炸和燃燒,其他法術只會一點,
沒大叔你那麽強。” 巨漢沒有回應。他手臂上的金環微微顫動,發出嗡嗡響聲和血紅色的光芒,看起來邪異無比。
沐沐的微笑凝固,看神情似乎在回憶什麽。
巨漢抓住時機,岩石一樣的拳頭攜帶勁風向沐沐頭頂砸去。
沐沐身體一偏,靈巧的躲開。
那一拳砸在地上,將結實的石板路面徹底粉碎,飛濺的碎石劃破了沐沐裸露在外的白皙小腿,鮮血從傷口緩緩流下。
沐沐快速後退,掏出左輪,裝滿子彈。她舔了舔嘴唇,好像要去享受一頓油水豐足的大餐。
***
周銘騎著驢先生如風馳電掣,逃離現場。北方法師看了一眼和頭領戰鬥的沐沐,不甘心地去追驢先生和周銘。
歌莉婭也看到了博利逃跑的方向,準備追上去。
“等一下,咱們倆可以先和頭領一起乾掉白毛,然後再去追其他人,你覺得怎麽樣?”小個子盡量好聲好氣地和歌莉婭交流,盡管仍然顯得猥瑣。
“你知道大個子的本事,如果你不怕被卷進去砸成碎片,可以自己去。”歌莉婭頭也不回,像幻影一樣消失在牆壁裡。
“他奶奶的,這個老妖婆!”
小個子猶豫著,思考是跟歌莉婭追藍毛妖怪,還是和野人法師追驢子。
最終,他決定去追驢子。一方面因為他和驢子以及巡警有帳要算, 另一方面,他認為人總比妖怪好說話。
即便是野人。
***
博利在房頂上跳躍,不時扔下一個燃燒瓶——那是沐沐給他的,體積小,自己能揣十幾個,隨便往哪裡一砸就能著火。
他感受著吊墜在胸口的冰涼觸感,內心也迅速降溫。
真希望歌莉婭來得晚一點,也希望沐沐能來得及。
他向兩位逝去的真神祈禱,雖然他從不信神。
話說他最近是有多倒霉,總是在祈禱,總是在期望,還盡是最基本的生存問題。
降低期望是活下去的法寶,可是當活著成為期望,又該如何降低期望?
突然,博利感到腳下一陷,即將失去重心。
他毫不猶豫,向下扔了一個燃燒瓶。
火焰爆燃,他順勢翻滾幾圈,跳到另一個房頂。
單論長距離的移動速度,博利並不比歌莉婭慢,奈何那個家夥像虛影一樣無視障礙物,總能做到兩點之間走直線。真打起來身體又是實打實的強悍,一拳一個普通人。
妖怪千奇百怪,每一個妖怪都不一樣,體質更是千差萬別。為何歌莉婭那家夥有如此方便的身體,而自己就像個玻璃人偶?雖然能通過碎掉身體的某一部分保命,但是打起架來就要小心翼翼。
不容他再多想,博利感覺腳下的房屋震顫不停,還沒等他跳上另一間房子的屋頂,自己就跟著一起墜落下去。
該來的總是要來,不要抱太高期望。
博利又一次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