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之日,黎明前。
臨要出發前,沐沐還在擦拭著自己的步槍。
博利看著如此精良的武器,又一次感覺到了歲月的流逝。
想當年,李文先生的火器軍拿的還是燧發滑膛槍。只有極少數精銳使用線膛槍遠距離狙擊敵方法師。而法皇的部隊更是可憐,大部分人還在使用冷兵器,軍隊的火器裡火繩槍比燧發槍更多。
沐沐把擦好的長管步槍放到長條形的木箱子裡,拽著背帶,然後背在背上。腰間還是那把左輪槍。
之後沐沐又數了一遍自己攜帶的子彈。常用的鍍金子彈,彈頭鍍金;威力更大的鑲金子彈,彈頭有四道凹槽,鑲嵌著黃金;還有…
“那是什麽?”博利好像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忍不住發問。
“純金子彈。”
“鉛芯的?”
“純金的。”
博利簡直不敢相信。先不提純金彈頭的成本,單從實用角度考慮,法師對彈頭黃金的賦能是有限度的,和法師本身的天賦也有關系。
比如沐沐能用鍍金子彈打出的爆炸威力和普通法師用鑲金子彈差不多。
如果使用純金子彈,要想發揮更大威力,就對法師本身的要求更高。這種子彈估計打不了幾發,法師本人就要癱倒在地了。
博利當年見過敵方和我方的火炮法師是如何工作的:
鑲金的炮彈裝填好之後,法師上前對其中的炮彈進行賦能。因為炮彈鑲嵌的黃金遠遠多於子彈,所以法師賦能完成之後往往筋疲力盡,需要助手提供濃糖水和豬油塊才能完成多次操作。
因此,如果距離更近,法師寧願把金砂摻在火藥裡,然後裝進罐子扔出去。這樣做威力不小,對法師的負擔也不大。
博利實在不相信沐沐不明白這個常識。
也許她真能做到?如果沐沐真的能用一小撮金砂煮開一個池塘,把子彈當炮彈用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也許末代法皇也能做到,不過那老家夥對火器一點也不上心,否則不至於那麽快滅亡。
唉,誰知結果會怎麽樣呢?博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完成準備後,沐沐滿意地點點頭。
“各位,出發!”
***
去往天路區的路上,周銘和驢先生都很緊張,博利一臉漠然,心裡一直在向兩位神明祈禱,祈禱這次行動能有一個不算太壞的結果。
沐沐倒是十分放松,淡淡的微笑掛在俊俏的臉上,好像是去郊遊。
“玻璃,你的外表是十六歲少年,但是神態給人衰老的感覺,應該樂觀一些。”
博利認為自己很難樂觀。不報希望就沒有失望是自己的信條。
而且讓我樂觀一些?從藍毛易碎玻璃悲觀厭世者變成藍毛易碎玻璃樂觀陽光美少年?只是想一想那個畫面博利就感覺不寒而栗。
“我在想,萬一敵人在半路截擊我們該怎麽辦?”驢先生突然開口,打斷了沐沐接下來的談話。
博利在心裡默默感謝驢先生。
“那說明他們不顧暴露的風險,下決心要殺掉我們。不過也無所謂,他們敢動手我們就地奉陪。”沐沐說話時,看著周圍陸續開門的商鋪以及漸漸變多的行人,笑容紋絲不動。
那一定會給很多人留下巨大的心理創傷和生理創傷,博利想。
他轉頭看了看驢先生和周銘,認為他們的想法和自己差不多。
難得的共識。
無論另外三人對於沐沐的印象有多大差別,
總有幾個無法忽視的共識。 空曠的街道,沒有生氣的房屋,終於到達了天路區。
多虧某個或許是幕後黑手的勳貴將這一片都買了下來,住戶都搬走了。不然今晚怕是要死很多人。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是幕後黑手的陰謀,這個隊伍也不會來這裡進行如此瘋狂的行動。
世間的因果糾糾纏纏,弄不明白。它在冥冥中纏繞驢先生,纏繞周銘,纏繞博利,讓他們匯聚於此。至於它是否也纏繞著沐沐,博利不知道。
只見沐沐舉起左輪槍,瞄準幾個空房子上面。
“各位注意尋找掩體。”
另外三人早就躲了起來,等待著預訂的計劃轟轟烈烈開始。
不是形容,是真正的轟轟烈烈。
沐沐連開三槍,遠處半空中應聲出現了三滴巨大的黑墨水,隨即擴散,連成一片。
第四槍略微延遲,子彈在黑煙中爆炸,然後是照亮微明天空的火光,伴隨著巨大的爆炸聲。
巨大的衝擊波震碎了附近所有的玻璃,也摧殘著躲在障礙物後面的幾位的耳朵。
博利勉強探出頭觀察,只見一條火焰構成的瀑布橫陳天際, 躍動的火焰仿佛變慢,如同流質一般從天空傾泄而下。
在這毀天滅地的可怖景色中,一個渺小而美妙的剪影突兀的存在著,那是沐沐。
驢先生和周銘也探出頭觀望,然後被震撼。他們都聯想到那可怕的混亂紀元、一些法師稱之為黃金紀元的可怕傳說。
在那個年代,真神尚未隕落,法術還未劣化,惡魔行於大地。擁有偉大法術的大法師與恐怖的惡魔交戰,戰火染紅天空,撕裂大地,蒸發海洋。
此情此景,讓眾人汗毛倒豎,不知是害怕景色,還是景色下的人。
火焰的瀑布漫過牆壁,淹沒房屋,將遇到的一切化作飛灰。
周銘和驢先生隻想離開此地,躲到更遠的地方。
博利表面沉著,內心的疑問跟隨火焰一起膨脹。
你是誰?
炙熱的風吹動沐沐半長的銀發,火光染紅她天藍色的眼眸。,
不知道是十秒鍾還是十分鍾之後,沐沐轉過身,步伐輕快地走到躲在後面的三位身邊。
“剛才離的太近了,頭髮差點燒掉幾根。”沐沐微笑著,語氣輕松。
“接下來,我們只需要等著,我猜用不了幾分鍾。”
其他人好像沒緩過來,像木偶一樣點著頭。
“如果,那些歹徒不來怎麽辦?”周銘問道,聲音有些顫抖。
“就像昨天計劃的一樣,把動靜鬧的更大,巡警先生忘了嗎?”沐沐的語氣像是耐心教導學生的老師。
“沒…”周銘閉上了嘴。
所有人都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