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耗子躲在角落裡只露個小頭,沐沐語氣一如既往,藍眸一動,說道:
“你是玻璃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沐沐一邊說一邊伸出沒戴金戒指的左手,“交個朋友?”
“你是個怪家夥吱。”
耗子沉默幾秒,又說道:
“玻璃是因為你才奇怪,因為你…”
“因為我什麽?”沐沐語氣輕松地問道。
“因為你…”耗子用力撓著自己的小腦袋,似乎答案就在其中。
博利在沐沐身後也伸長耳朵等待耗子的答案,這也是他想知道的謎題,即便不能直接得到正確的答案,好歹可以從耗子的回答裡得到一些思路。
“因為你…我不知道吱。”
這…
博利別提有多失望了,不過對一個才見過兩面的純真同類抱有太多期待也是他自己的不對,下次應當引以為戒。
“看吧,連你自己都說不出確切原因,說明這只不過是某種虛假而不可靠的感覺罷了,你和我才見過一面,又怎麽能真正了解我呢?”沐沐說得有理,如果是別人說的,博利就要信了,但她是沐沐。
很顯然,耗子的感覺是對的,但博利明知如此也不能說什麽,道理和事實是兩回事,在事實為人所知之前,還是相信道理更靠譜一些。
在有限的信息下,看起來更合理的那個說法未必就是事實,博利活了一百多年,多少還有些體悟。
這種時候,越講理越理智的人越會陷入難題,因為選擇理性也必定被理性束縛。
如果博利是一個武力強大、性格衝動的家夥,就可以掐著沐沐的脖子審問她。但問題在於,博利不是那種人,目前為止也沒有誰能打倒沐沐。
所以,博利只能在一旁看著沐沐進行這場看起來無比真誠的虛偽表演。
也有可能沐沐自己也不清楚,這一切只是博利的偏見加妄想。溫和的笑容下藏著什麽誰能知道?
“博利?”
“什麽事?”聽到沐沐在喊他,博利瞬間回過神來。
“這位…先生的名字是什麽?”
“耗子。”
“耗子先生你好,要和我交個朋友嗎?”
耗子慢慢將肥胖的身體挪出角落,猶豫幾分,然後走三步退兩步地接近沐沐。
耗子來到沐沐面前,聞了聞沐沐的手指尖,隨後盯著沐沐看了一會兒。
“你的吊墜能給我看看嗎?吱。”
“好啊。”沐沐二話不說,摘下胸口的吊墜遞給耗子。
隔著胸口的衣服都能發現這寶貝,耗子不簡單啊。博利暗自感歎。
耗子用小爪子抱著子彈吊墜來回觀察,還有鼻子聞,最後還給了沐沐。
“你給我的感覺很不好吱,但是這個吊墜告訴我你可以當朋友吱。”
“吊墜告訴你?怎麽告訴的?”博利一下來了興趣,他戴上吊墜睡覺或昏迷的時候夢到過奇怪的場景,而且都是一樣的。
“我感覺到的吱。”
“吊墜當然不會自己說話吱。”看到博利的反應,耗子補充道。
唉,還是沒什麽收獲。博利已經習慣了。
“我們做朋友嗎?”沐沐微笑道。
“你是玻璃的朋友,我也做你的朋友吱。”
“玻璃其實是我男朋友。”沐沐回頭衝著博利溫柔一笑。
如果可以的話,博利一定起一身雞皮疙瘩,可惜他的皮膚條件不允許。
“男朋友?額…那不就是朋友嗎?”耗子的小爪子撓著頭,
似乎無法理解“男朋友”和“朋友”有什麽不同。 “你說得對。”博利搶先答話。
沐沐回頭看著博利,表情倒也沒什麽變化,但是這仍然讓博利後背發涼,心中油然而生一種不詳的感覺。
“其實是有區別的,以後有機會給你示范一下。”沐沐神秘兮兮地對耗子說道。
“好啊吱。”
“喂!誰在廚房裡?”
只見一個幫工提著一籃子菜走進廚房。
“抱歉,我和我男朋友在找廁所,結果誤入了廚房,我們這就出去。”沐沐彬彬有禮,也沒給幫工插話的機會,就拉著博利離開了廚房。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玩?”幫工連連搖頭,隨意掃視廚房裡,發現沒丟東西,便接著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
沐沐背著大包裹,拉著博利一路小跑離開旅店。
不管怎麽說,雖然有幾分尷尬,能及時中斷沐沐和耗子的不妙談話還是不錯的。博利非常擔心沐沐的汙穢念頭汙染耗子那純真的思想。
他只是一隻耗子,不需要知道那麽多。
“臨走時耗子和我說,有事要找他就在附近下水道跺腳三下, 他會幫忙。”
“找他?”博利感到詫異,找耗子幹什麽?這家夥除了廚房的食材,對外界毫不關心,基本一問三不知,還純真的可怕,賣力氣也指望不上,簡直是任何組織都看不上的無用之人,找他能做什麽?如果是快餓死了找耗子接濟幾口吃的倒還可行。
“誰知道呢,所以要多溝通啊。我師父說過,無論謀財害命還是行俠戰義,事前的有效溝通都能大大提高辦事效率。”
“你師父他老人家還真是萬能。”博利說道,盡量不顯露言辭中的諷刺之意。
“那是當然,他可是個崇尚科學,愛好文藝的偉大法師。我十四歲的時候甚至打不過他。”
“那你師父確實很厲害。”讓一個老頭子和一個精力過剩的天才小瘋子對打,屬實難為他老人家了。
博利還想趁機問沐沐幾個關於她師父的問題,但是又發現沒什麽好問的。他想起上一次,沐沐給了他一拳的那一次,她說她沒有隱瞞。博利不敢相信,但是又覺得沐沐沒有撒謊。
沐沐的行動雖然離奇難測,最後好歹會落到一個確定的結果,但是她的思想才是真正的迷霧,或者說黑洞,完全無法獲得有效信息。
“以後會見到他的,到時候他肯定會驚訝我找了你這樣的男朋友。”
“妖怪男朋友。”博利沉聲說道。
但願沐沐的師父,大名鼎鼎的彼得羅夫如傳聞那般開明,不至於一道火焰燒死博利。
妖怪和法師?這實在太扯了,博利很難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