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妖怪,博利並不需要太多睡眠。可是這一次實在太累了,在地下險象環生不說,還要陪著沐沐散步,博利不禁懷疑,究竟我是妖怪還是她是妖怪?
他看著沐沐躺下,自己站在一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這一次沒有夢見神秘的金發女孩,但是夢境混亂,各種他見過的、沒見過的人物如舞台上的演員一樣,來了又走。
有這個世界的人,有地球的人;有博利的恩人,也有他的敵人;有被他殺死的人,還有他拯救的人。
夢境如同打碎的鏡子,映照出各種或虛妄或真實的景象,但是組合在一起,似乎毫無意義。
但是,這些碎片互相撞擊、拚合,逐漸組成有序的圖像;圖像愈發生動,最後動了起來,形成某些場景。
一座巨大的宮殿矗立在博利眼前,琉璃瓦片本應光彩奪目,此時卻黯然失色。
天空陰雲密布,一道道閃電不斷擊打著聖骸大殿的頂部,將瓦片盡數燒融。
博利發現自己身處軍中,四周皆是義軍將士,連他也難得地穿起了義軍製服。
自己在做夢。
博利很快反應過來,他很少夢見這個場景,盡管這是他為數不多值得回憶的經歷。
既然夢見了,那就好好欣賞吧。
大殿之上,有一道紅色的身影,在閃電叢林之中傲然挺立,宛如神靈在世,氣勢逼人。
末代法皇。
博利死死盯住這個身影,就是此人搞得天下大亂,黎民百姓苦不堪言,多少孩子失去父母,多少家庭支離破碎。
博利也是這眾多受害者的一員,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活下來的受害者,誓要為生者和死者討個公道。
忽然,一人騎馬出列,抬頭仰視法皇,神情中卻不見絲毫畏懼與尊敬,一張方臉盡顯鎮定與不屑。
“李文先生…”再見其人,博利頓時百感交集,竟然想走過去向李文先生問好。
當真糊塗了,只是個夢而已。
博利苦笑搖頭,心中悵然若失。
“投降吧,你的法術還能撐多久?雷電還能持續幾時?及早投降或許能留你全屍!”
“哈哈哈哈哈!李文,你不過是趁亂而起的賊人,烏合之眾的頭領,若非我一心忙於無上偉業,豈能被你們這些螻蟻鑽了空子!”法皇雖已窮途末路,一邊還維持著法術,卻威勢不減,洪亮的嗓音甚至可以穿透雷鳴。
然而這不過是困獸之鬥,任誰都看得出來,大殿周圍的閃電愈發稀疏,縱然是作為第一法師的法皇,也有力量窮盡的時刻,到時候他並不比一條野狗更難殺死。
“唉,你執迷不悟,為了所謂偉業犧牲無數性命,怎配做天下人的法皇!”
“愚不可及,你們如螻蟻般無知,我的偉業以拯救天地為任,犧牲幾個愚民算得了什麽!反倒是你,自以為拯救蒼生,殊不知已經毀掉了一切!”
鬼話連篇。博利實在聽不下去了,好在接下來是李文先生發言,而且是足以流芳百世的一段話。
“拯救天地?先不論你所說真假,即便是拯救天地又如何?如果這天地不能為生民立命,那就讓它毀滅吧!你為這不仁不義的天地犧牲萬民,更是罪該萬死!”言畢,李文調馬而回,不再多說半句。
“說得好!”博利笑了,想當年他就在現場聆聽,心潮澎湃,笑容比此時更盛。
法皇在上勃然大怒,不停咒罵李文,咒罵在場的所有螻蟻,雖然就是這些螻蟻將他的王朝覆滅。
博利曾經親身經歷過這一切,此時隻想快進到法皇墜殿而亡的一刻,好好出一口氣。
然後,他醒了。
天剛蒙蒙亮,沐沐還安詳地躺在床上,四周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動靜打擾博利。
然而博利就是醒了,還偏偏是在最關鍵的時刻醒了。
這可太難受了,就相當於褲子都脫了,結果斷網一樣扯淡。
就沒有一件事順利進行,除了壞事。
博利閉上眼睛,試圖接上之前的夢,然而做不到。別說接夢了,連重新睡著都做不到。
算了,這事不能強求,反正經歷都在腦子裡,也不怕它們跑了。
博利冷靜下來,四下巡視一番,沒發現任何異常。
沐沐躺在床上,神態安詳,如同睡美人一般安靜、美麗。
這可真奇怪。按照博利的想象,沐沐白天作天作地,晚上的睡相大概也不會很好,不把床拆了就算萬幸。
然而同住有一段時間了,沐沐在睡眠是沒有任何動靜,除了平和均勻的呼吸聲,連夢話都不說一句。
或許是沐沐在白天經常性透支體力,所以睡得這麽深。
博利就這樣看著沐沐,心想如果此時敵人來襲,偷偷潛入屋內,沐沐會不會突然坐起來,給對方一個驚喜?
反正這很符合沐沐的風格,總是出人意料。
然後,沐沐突然坐起來,微笑著看向身邊的博利。
“我餓了。”沐沐說道。
…
早餐時間,周銘早就去局子工作,沐沐、博利、驢先生、耗子四個圍坐一桌。
這麽說不太準確,驢先生是四條腿站著,耗子直接趴在桌子上,反正早餐這一幕頗為怪異,但是眾人都經歷過更怪的事,早就不甚在意。
這頓飯是博利做的,蒸雞蛋糕,煮大米粥,用沐沐的鐵鍋烹飪。其實博利想讓沐沐自己做,反正她可以給她的金紋鐵鍋賦能,簡直方便又快捷,然而沐沐搖頭拒絕。
“我餓了,吃飽才用法術。”
“你用法術就能吃飽啊。”
“你讓我吃飽,我再賦能做飯。”
博利見勢不妙,果斷終止這場陷入死局的對話。
他來就他來,做飯而已,誰不會啊。
博利回想自己在地球時最常吃的早飯,差不多做了一頓。
之所以選擇地球的早飯,倒不是因為博利懷念家鄉,而是他在這個世界的日子過於艱苦,做人的時候總挨餓,幾乎沒吃過像樣的早飯。
成為妖怪之後,不需要吃太多,更沒有什麽三餐的講究。
“對了,你們吃甜雞蛋糕,還是鹹雞蛋糕。”
“當然是甜的!”沐沐當即回答。
“甜雞蛋糕?!你瘋了我瘋了?居然會有人吃甜雞蛋糕!”驢先生突然一蹦,面臉震驚地看著沐沐,仿佛她說了什麽褻瀆之語。
耗子什麽也沒說,來回看著沐沐和驢先生,或許是不知道怎麽插嘴。
博利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引發了一場爭鬥。
我喜歡鹹的,博利隨即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