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子裡的飯菜被清空，隻留下一層油脂反射著日光。

　　周銘叫來服務員準備付款。

　　年輕的男服務員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不自覺地瞥著身旁的驢先生。

　　沐沐撫摸肚皮，一臉滿足，看起來比平時溫柔了不少。

　　博利看著沐沐柔和的面龐，居然產生了此刻如此祥和的錯覺。

　　離譜的錯覺。

　　老虎和豺狼吃飽之後也不再凶狠，然而那只是暫時的。

　　博利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時刻提醒自己。

　　等服務員離開後，周銘清了清嗓子，示意要聊一些“正事”。

　　眾人表示自己在聽，雖然從外表看起來是自己乾自己的。

　　“我雖然沒有參加對於天路區的調查，但是得知了一些消息。就在今早，突擊隊在天路區發現了享樂教派的蹤跡，還有和廢舊工廠類似的現場。”然後，周銘詳細描述了廢棄工廠的恐怖場景，完全不在乎眾人才剛吃完大餐。

　　“好惡心啊，你不用說的這麽詳細吧?”驢先生忍不住搖晃起驢頭，不停呲牙。

　　沐沐聽得津津有味，博利感覺她能就著再吃兩碗飯。

　　“這些細節對於我們理解案情非常重要，當然要說詳細一點。”周銘又拿出官方語氣，一本正經。

　　“我也同意，比如，你提到了血液繪製的樹形圖案。”一直沉默的博利忽然開口。

　　主要是這一點太明顯了，不說白不說。

　　“是的，那幅圖案給人的感覺相當怪異，但是又說不上來具體什麽感覺，好像有什麽恐怖的事實隱藏其中。”周銘眯起眼睛，努力回憶進入工廠時的感受。

　　“我在犄角惡魔的身上也看見樹形圖案了，還挺有意思的。”沐沐補充道。

　　“血之樹…我對於宗教傳說還有圖騰什麽的不是很了解，但是我可以問一問孫軻。”周銘想起來孫軻對自己說的關於惡魔的話語。

　　“說回天路區的調查，據說真的涉及某位勳貴，具體情況我不知道，也不是我們可以知道的。”

　　“就讓議長去操心好了，我們乾自己的。”沐沐猛抻懶腰，慵懶地站起身來。

　　“黃金的下落呢?”一直不說話的驢先生突然開口。

　　“目前沒發現消失的黃金，而且調查的重點也放在了享樂教派還有北方人的勾結。黃金的下落與天都的安全相比，還是次要一些。不過我相信早晚也會調查出來的。”周銘說的頭頭是道，合情合理。

　　“可是，黃金在法師手裡和火藥有什麽區別?不，比火藥還恐怖！這也是很可怕的威脅。”驢先生說話時，一雙長睫毛大眼睛盯著沐沐。

　　“據我所知，法師給黃金賦能並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對吧?”周銘向另外兩位尋求支援。

　　博利知道，但是不想說話，於是轉頭看著沐沐。

　　沐沐衝著博利一笑，開口道:

　　“是的，假設要同時引爆如此巨量的黃金，我也做不到，恐怕把全天都的法師找來也不行。同樣的道理，就算將這些黃金都打造成武器，也找不到那麽多法師來使用。”沐沐微笑著向驢先生眨了眨眼睛，驢先生不自覺地退後一步。

　　“所以就這樣吧，巡警先生繼續跟隨官方調查，我和博利還有驢先生在暗中調查。”

　　於是眾人離開餐館，各自準備下一步行動。

　　***

　　周銘在局裡找到孫軻，向他詢問惡魔的問題。

　　“我所知道的也不過是一些廣為人知的傳說罷了。

”孫軻沉重地歎氣，仿佛對之前看到的詭異景象心有余悸。　　“無所謂，既然真的出現了那種怪物，傳說也不是不能聽取。”周銘滿懷期待。

　　“眾所周知，現在是新歷132年，換算成法師時代的聖歷紀年，是1834年。據傳說，1834年前，欲望之神與凡人溝通，以黃金為約，賜予凡人法術力量，在聖歷的頭一百五十年，被法師稱作'黃金紀元'，由此，黃金不僅僅是財富的象征，更有了神聖的含義。”孫軻停頓了一下，繼續講述。

　　“但是，惡魔這種邪惡的怪物無需黃金便能施展種種奇詭力量。它們與法師互為仇敵。由於黃金紀元惡魔與法師震撼天地的戰爭，那個時代的許多史料被徹底毀滅，永遠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因此，關於惡魔是何時又是如何出現的，至今仍舊眾說紛紜。宗教界最主流的說法是，惡魔出現於神靈賜予凡人法術之前，神靈出現，正是為了幫助人類對抗惡魔。”

　　周銘點點頭，到目前為止，這都是他了解的信息，只是沒孫軻知道的那麽詳細。

　　“但是，最近的某些考古發現卻表明， 惡魔幾乎是與神靈同時出現的，或者說，神靈出現，緊接著惡魔現世。”

　　“還有這樣的新發現…”周銘雖然覺得新奇，卻也沒分析出什麽。

　　“不止於此，宗教界一直以來宣稱惡魔是背棄神的怪物，是瀆神者。但是，我們發現，惡魔也有崇拜的神靈，雖然不知道它們的神靈的名號，但是出土的相關圖案，就有血紅色的巨樹。”這回，孫軻盯著周銘，眼神中透露出不安。

　　血之樹！

　　還有惡魔。

　　周銘終於理解了孫軻進入工廠和看見那個怪物之後的反應。

　　“當然，目前還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血之樹就是惡魔崇拜他們的神靈的圖騰。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可以去國家圖書館。”孫軻補充了一句，然後向周銘建議道。

　　惡魔，血之樹，神靈…或許應該讓歷史學者或主教之類的人去負責，自己不應該在這個自己不熟悉的領域耽誤太多時間。

　　可是今天沒什麽任務，去了解一下相關背景知識也沒什麽不好。不是有人說知識越多路越多嗎?

　　周銘打定主意，決定立刻出發前往國家圖書館，查詢與惡魔相關的資料。

　　“不愧是官方法師，對於相關歷史的了解遠遠勝過一般人。”

　　“大部分都是爛大街的東西，僅有的幾點新發現也沒有得到廣泛認可，其實沒多大用。”孫軻搖頭歎氣。

　　創新的發現與發明很難在一開始就得到認可，周銘深有體會。但是周銘不是專業人士，也不好多說什麽，簡單安慰了幾句，便向孫軻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