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沐一身寬松皮革外衣,因為她本人不太老實,磨損髒汙的速度較快,新衣服變成舊衣服,倒也很符合貧民區的風格。
“小姑娘自己一個人來這裡?怕是不太安全吧。”賣毛蛋的小販提醒道。
這小販長得很有特點,具體來說,和他賣的毛蛋頗為神似。
“不用擔心,誰敢惹我就踢死他。”沐沐微笑道。
爐火上,一個個金黃色的毛蛋發出滋滋響聲,個別毛蛋烤過了頭,已經發黑。
小販揀起一個烤糊的毛蛋,吹了幾口冷氣,隨後整個塞進嘴裡,嘎吱嘎吱地大嚼特嚼。
“好吃嗎?”
“小姑娘你這麽一問,好像我才是買東西的客人。挺好吃的。”
小販看著眼前的姑娘,銀發藍瞳,外貌俊俏,神情和善,嘴角始終掛著一絲微笑。他認為這姑娘是外國人,但是沒興趣打聽她的來歷。在這裡,做生意就專心做,少管有的沒的。
“那我來兩個。”
“四個銅子兒。”
沐沐從兜裡摸出四個銅子兒給對方,直接從烤爐上抓了一個毛蛋。
“我師父說這東西特別惡心,我看著還行。這和烤雞沒什麽區別。”
“烤雞?這不太一樣…不,確實一樣。應該說是…”小販被這外國人的怪異想法搞蒙,居然也跟著胡思亂想。
“年輕的烤雞。”沐沐將半成形的雞子扔進嘴裡,細細咀嚼。
“妙!這就是年輕的烤雞!”小販被沐沐的說法驚到了,雖然很扯淡,但是又很怪異的符合事實。
沐沐抓起第二個,絲毫不怕燙手,吹了幾下扔進嘴裡。
嘎吱嘎吱。
聽聲音沐沐在不緊不慢的嚼碎嘴裡的食物,包括雞子那些發育不全的軟骨。
“不錯,比烏鴉好吃多了。”沐沐看起來心滿意足。
小販對沐沐的這句誇獎摸不著頭腦,而且他沒吃過烏鴉。
“請問,你見沒見過這附近有奇怪的家夥,比如北方人?”沐沐問道。
“北方人當然有,剛才就過去一個。”小販指著一個方向說道。
“非常感謝。”
沐沐順著手指的方向離開。
賣毛蛋的小販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
“真是個怪人。”
…
沐沐看到了街道盡頭的騷動,但是沒有前去一探究竟,只是向著一個方向繼續前進。
“血…”沐沐呼吸急促,永恆的微笑也變得僵硬。
這都無所謂,沐沐只是向前走,盡管前路愈發黑暗,行人逐漸稀少。
周圍已是一片黑暗,更無半個人影。
沐沐看著腳下鏽跡斑斑的井蓋,似乎在思考什麽。
十幾秒鍾後,她一槍轟開井蓋,縱身躍入。
從下水道向上看,井口只有星星點點的微光滲透進來,給人遙不可及的感覺。
然而沐沐甚至都沒向上看一眼。
她右手的戒指發出溫暖的光芒,照亮前方的路。
這裡的味道用難聞可形容不了,腐爛屍體的味道遠不如此處氣味醇厚。如果說味道能讓大部分人嘔吐,那麽這裡汙穢的景象足以讓他們吐第二次,雖然只能吐出酸水。
廚余垃圾,糞便,動物屍體,吃動物屍體的不明生物。活的死的聚在一堆,散發出生命與死亡的熱氣。
沐沐看著這一切,就像看著乾淨的地板。她在這裡輕快的行走,如同走在春風中的公園裡。
“血…”
沐沐踢到一隻啃著不明遺體的黃牙老鼠。
這遺體是人的某個部分,不知是病死的流浪漢,亦或是被黑幫殺死的欠債人,也許兩者都是。
沐沐直接跨過去,視若無睹。
下水道非常寬闊,足夠好幾個驢先生可勁兒奔跑。沐沐下了好幾層,依然在行走,找到往下的入口,繼續走,往下…
這是最下面了,沐沐再也找不到一個洞來讓她繼續向下探索。
“無論是誰,指條路吧。”沐沐說道,神情比之前平和許多。
沐沐清澈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回蕩。
這些寬闊的下水道有超過千年的歷史,傳說是大法師沌以偉力修建。但是經過無數官方或民間的探索,這裡被證實只是下水道而已,並無傳說中的寶藏,有的只是四通八達的地下空間,承載著千年古都的一切汙穢。
千年的汙穢積攢著千年的濁氣,糾纏在黑暗的空間中近乎凝滯。沐沐那清澈平靜的聲音穿透黑暗,攪動汙濁,在這裡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沐沐拔出左輪槍,隨意指向某處。
“我可以把這裡炸了,倒是你就等著讓天都百姓看你的火葬吧。”
沐沐的語氣沒有任何威脅,好像她只是在例行通知。
忽然,黑暗中傳來岩石碎裂的聲音,沐沐循聲走近,發現地面一出不起眼的洞口。
一個陷阱,非常明顯。
沐沐再次躍入。
黑暗會讓時間感變得模糊。不知過了多久,沐沐從一個布滿塵埃與蛛網的入口跌落而出。
這裡明顯要不上面乾燥許多,也更加乾淨。沒有黑褐色的陳年汙水,沒有難以直視的穢物堆。地面只有塵埃,空氣中僅僅彌漫著陳舊的土腥氣,甚至稱得上清新宜人。
沐沐加強賦能,將戒指的亮光增強,絲毫不在意手指被燙傷。
這是一個長方體空間,四周全是整齊巨大的石塊。沐沐手中的刺眼光亮只能照亮很小一部分空間,足見此處的巨大空曠。
沐沐笑意更濃,她知道自己該向哪裡走。
向前。
向前。
光芒照亮前路,顯露出一個輪廓。一座巨大的石台聳立於沐沐面前。
石台四周,包括石台本身遍布可怕的燒融痕跡。
“你覺得這裡是用來做什麽的?”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石台上傳來,帶有濃重的北方口音。
沐沐抬手照亮說話的人,一身乞丐衣服,拄著鑲金頭法杖,陰沉的面孔沐沐再熟悉不過。
“我不知道。你換了新法杖?”
“是啊,那個法杖被你的妖怪弄壞了,或者說被你弄壞了。”
見沐沐沒再說話,北方法師開口道:
“據說大法師沌建造了這個地下大廳還有這個石台,沒人知道他在這裡幹了什麽。”
“或許是聲音太大,害怕擾民。”
四周古老的灼燒痕跡似乎支持沐沐的說法。
“據說末代法皇也在這裡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真是不能理解諸華人的想法,難道他們以為在這裡做什麽都不會被知曉嗎?”
“我師父告訴我,不去做別人就不知道,或者把知道的人殺了也行。 ”沐沐嘴角上揚,似乎在說笑話。
“哈,你師父說得對,其實我也不知道,也不關心。諸華的現在,過去,怎麽樣都好,我不想扯上太多關系。”北方法師陰沉的臉上浮現一絲別扭的笑容,看起來比苦笑更悲傷。
“那女人在哪裡?”
“玩兒針的老妖婆?她走了。沒想到你居然真的過來了,這可是陷阱。”
“我知道。”沐沐點頭。
“你是惡魔嗎?”北方法師表情困惑。
雖然聽著像罵人,但是法師的語氣很嚴肅。
“應該不是,我不會長犄角,也不能徒手搓火球。”
“無所謂了,不管你是什麽,今天都要死在這裡,在這個無聊的地方…不必擔心,有我陪你一起死。”北方法師淒慘一笑。
沐沐額前的銀發微微飄動,很快被吹起來。一股旋風以北方法師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地面厚厚一層塵土吹開,露出石板地面。
沐沐低頭看去,密密麻麻的黃金紋路在手間的光芒下閃閃發亮,這並非什麽神秘的圖騰或者惡魔的紋身,只是石板間的縫隙被黃金填充而已。
“要電死我?那何必陪我一起死。”沐沐沒有逃跑的意思,神態自若和北方法師說話。
“死亡,如果神靈有知,祂會如何看待那些為祂而死的人?”
“我又不是神,我怎麽知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他們為何而死?只有活著的人才能看到結果。”
“仗打完了?那確實會死很多人。”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