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先生之前就有一種感覺,成為驢子之後,自己的存在感似乎降低不少。這種感覺乍看之下很不符合現實,只要想一想人類的場所突然出現一頭牲口就能明白。
可是在驢先生呆過幾天的地方,或者在大街上,人們往往會忽略他,當然除了偷驢賊。
這一路上,驢先生已經踢倒了三個妄圖接近他的偷驢賊,只能說不愧是貧民區的治安水平。
為了不遇見更多偷驢賊,驢先生想到一個辦法,他選中一個人,緊跟在那人身後,果然沒人再來牽他走了。
驢先生借助前方的人,讓潛在的偷驢賊不敢接近他。實在有膽大不怕死的,驢先生隻好賞他們一蹄子。
就這麽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聽,驢先生聽到了不少七零八碎的消息。
“我那個婆娘真是敗家玩意!賺這麽點錢都不夠她出去得瑟。”
“你放寬心,她離了你吃什麽?穿什麽?湊合過得了。”
“哎呦,我這命也太苦了。”
這路邊兩個老兄的對話太過現實,讓驢先生都動了情,聽得直呲牙。
“我們老板說了,你這攤位的租金必須漲價!”
“大爺啊,你給我留條活路吧!我這一天賺的幾個銅子兒都交了租金,哪還有錢?”
“少特麽廢話,你賺不著錢是你不中用,關我什麽事?”
“我…這…”
攤主是個老頭,看起來快哭了,然而對面的小混混步步緊逼,絲毫不聽老人家的難處。
驢先生聽了直搖頭,但是這和他沒什麽關系,有更重要的工作等著他。
“真是的,我那個老公成天抱怨我亂花錢。這還不算,最近不知看我哪裡不順眼,還是外面有了小三,居然抱怨我成了黃臉婆,說我皮糙肉厚。他奶奶的,要不是當初眼瞎跟了這窮鬼,老娘至於憔悴成這樣!”
“別生氣了,我看你的男人可憐巴巴的,估計也離不開你,就湊合過吧。”
“真是氣死我了…”
好家夥,居然還是連續的劇本?驢先生聽這兩個女人對話,聯想到之前那個苦逼男人的話。
驢先生不知道誰說的是事實,但是得出一個結論:這兩位不愧是夫妻!
一路聽到人生百態,驢先生也有些疲憊,找了個時機跑到街邊角落休息片刻。
變成驢的好處就在於此,別人在說什麽的時候,可能會提防周圍的人,但是很少有人會防備一頭驢。
“這位先生,容我向你介紹偉大的欲望之神。”驢先生旁邊一個黑袍男子對一個糙漢子說道。
“俺是殺豬的,本來就信。”漢子回答。
“那太好了,信仰欲望之神的分身固然很好,但神的正體才是我們信仰的源泉…”
然後就是糙漢子和黑袍男子大眼瞪小眼,互相說著讓對方難以理解的話語。
在一邊觀察的驢先生也不是很明白,他對於神啊,信仰啊之類的東西說不上抵觸,也沒什麽興趣。神又不能讓他從驢變成人,信祂有什麽用?
驢先生擁有超越普通驢子的身體素質,走這麽一段路根本算不了什麽,隨便活動活動四條腿就接著上路。
“又他媽輸了,你是不是出老千?”
“你自己臉黑,怪得了我?”
“唉,你說我倒不倒霉,剛才我被一個人撞到,那人眼神發直,八成是喝了假酒…”
他眼睛直不直驢先生不知道,反正驢先生眼睛要發直了。在這裡逛了好幾圈,
毫無收獲。驢先生原地轉了幾圈,拐進身後的小巷子,準備去另一條街。哪裡雖然有不少人盯著,多驢先生一個也不多。 幽深的巷子涼風陣陣,讓驢先生頗為舒爽,更令人高興的是,驢先生全程沒遇見偷驢賊。
“可能附近的偷驢賊都被我踢翻了。”驢先生笑道。
剛一探出頭,驢先生就遇到了熟人。
“驢…先生。”孫軻對於這個稱呼似乎很難順利說出口。
“沒事,你隨便叫。”驢先生現在徹底不在乎別人叫他驢先生了,雖然這是沐沐隨便叫的,如今成了他的名字。
孫軻點點頭,離開了驢先生的視野。彼此都有正事,不便多說閑話。
驢先生繼續跟緊一個反應遲鈍的家夥,防止自己被盯上。
這條街的夜市要更為熱鬧,雖然和中心城區比不了,各色貨品倒是都有,稀奇古怪的玩意隨處可見。
“居然還有賣驢頭標本的?咦~”驢先生隻感覺異常驚悚。
驢先生走了一會兒,看見前方有個熟人。
居然是周銘!
他剛要開口招呼,隨即意識到對方正在執行任務,而且一頭驢子在大街上開口說話也太引人注目了。
驢先生逐漸感覺不對勁,周銘不是在漫無目的閑逛,而是在追蹤什麽人。
這倒不是說周銘的偽裝很拙劣,而是驢先生太熟悉他了,看他鞋就知道他走的什麽路。
他在跟蹤誰?驢先生向前方看去,似乎沒什麽可疑人物——
那是誰!?
一個熟悉的背影突然映入眼簾,嚇得驢先生幾乎要嚎叫起來。
這個背影,這個步伐,驢先生永生難忘。他還記得那天自己和周銘是如何被這家夥追擊的, 要不是周銘的保護和沐沐的幫助,自己早就變成驢肉火燒了。
毫無疑問,這就是該死的會放電光的北方法師。
周銘跟蹤的就是這家夥?實在太危險了。
驢先生想要跟上,又害怕打草驚蛇,耽誤周銘的工作。
說到底,驢先生就是來觀察的,真正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這時候上去幫忙純粹是給人家添堵。
然後他看到北方法師停在一個攤位前,似乎和攤主討價還價。
接下來的場景比較奇怪,對方幾個動作之後,尖叫聲,慌亂的人群向外奔跑,有些人逆著人流艱難移動。
驢先生一路擠過去,看見周銘和另一個人死死按住北方法師染血的利刃被打落在地。
攤主躺在地上,血流滿地,生氣全無,任誰看也是死透了。
今天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抓住一個重要人物,驢先生只希望今後一切順利。
“這不是…怎麽可能!”
聽到周銘迷惑和震驚的話語,驢先生不由得仔細觀察被抓的家夥。
他根本不是北方法師,驢先生不知道他是誰。
“冷靜,冷靜。”驢先生平複內心,脫離慌亂的人群,試圖以旁觀的視角尋找端倪。
很快他就看到了兩個鬼鬼祟祟的家夥,他們毫不慌亂,步伐穩健而快速地離開現場。
“別想跑。”驢先生想找一個警員和自己一起,但是來不及了,那兩人眼看就要離開自己的視野。
“該死!”驢先生心一橫,踏著小碎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