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博利蹲在沐沐身邊,一向冷漠的面孔都不由得顯露出驚訝的表情。
沐沐就躺在這裡,表情平靜而安詳,仿佛過一會兒就要睡醒吃飯。
博利考慮要不要進行心肺複蘇或者類似的行動,卻聽見一絲極其細微的歎息聲,好像鬼魂一樣飄渺。但是博利確實聽見了。
他把手伸向沐沐的鼻子,果然感受到微弱的氣息。緊接著他又去摸沐沐的脖頸,脈搏也恢復動靜,雖然細若遊絲。
博利長舒一口氣,好歹沒有當場死亡,但是也不能太樂觀,如果不尋求專業治療,沐沐還是有可能一命嗚呼。
如此想著,博利一把抱起沐沐,順著來時的入口向斜上方艱難爬去。其實博利懷疑這裡另有出口,但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會白白浪費時間。
博利一手抱著沐沐,艱難地爬起來,看見耗子還在這裡等待。
“沐沐還好嗎?吱。”
“不太好。”起碼還活著。
“帶我出去。”再不出去沐沐就真活不成了。
博利又想了想,說道:
“不要原來的下水道口,最好去一個離醫院近的。”
於是在耗子的指引下,博利比來時更加迅速地到達一個下水道口。他抱著沐沐,仍然身手矯健,很快就頂開井蓋,到達地面。
他很快就看到路邊的醫院,抱著沐沐毫不猶豫衝進去。
***
“說完了?”
“是的,議長大人。”
議長看著眼前頭髮蓬亂的年輕,似乎在回味他報告的內容。
辦公室內一時沉默。
“我今天去主持議會,果然又被那幫勳貴氣得要死。天府王李光煦還有他身邊的馬屁精,狗腿子,他們總是反對我所希望的提案,你覺得是為什麽?”議長疲倦的面容多了幾分期待。
“這…屬下不敢妄議。”代表低頭說道。
“哎呀,你還不了解我?但說無妨。”
“因為他們不懂得為國考慮,看不清那些提案對國家發展的裨益。”
“嗯…沒錯,非常正確。但是他們未必看不出,或許你可以說一些更加表面的答案,有時候事情的答案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深奧,也沒有太多深思熟慮,政治也是如此。”
“因為他們要反對議長大人。”代表試探著說出自己的答案。
“沒錯!”議長大喊一聲,洪亮的聲音震耳欲聾,手掌猛拍桌子,險些震掉桌上的文件。
“就是這麽簡單,因為他們反對我,凡是我支持的,他們都要反對,凡是我看好的,他們就要唱衰。這看起來很愚蠢,難道他們不能從我支持的事物中看到好的一面嗎?他們未必看不到,但是比起這個,勳貴們更明白一點:敵人或許不會一直害你,但是敵人絕不會為你考慮。”
議長扶了扶桌上的文件堆,繼續說道:
“而我就是他們的敵人。”
“屬下明白了,敵人要殺死沐沐,而我們…”
“我們未必要保護沐沐,那個老家夥,誰知道他為什麽讓徒弟來天都。但我們絕不會讓那些暗處的家夥如意。”
“好了,你去醫院看著那女孩。順便不要忘記觀察不一樣的動靜。你的眼鏡戴著還合適嗎?”
“多謝議長大人關心,目前為止很合適。”代表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很好,你去吧。”
***
博利坐在醫院走廊等待著裡面的消息。
驢先生好不容易才被允許進入醫院,此時站在旁邊呲著兩排大牙。 在地球那貧乏的人生記憶裡,博利對醫院有一些印象。醫院總是很冷,不是身體上的冷,而是一種氛圍。還充斥著一股討厭的藥物味道,無論醫生還是病人,來來往往永遠不會開心。
沒想到這個世界的醫院也是大同小異,只是沒有記憶裡明亮的白色瓷磚。醫生和護工也沒穿白大褂,而是淡灰色的長衫。
但氛圍總是相同的,一樣愁眉不展的醫生與病人,空氣中彌漫的刺鼻氣味。
過了一會兒,周銘不聲不響地走了過來,同樣滿臉愁容。
“你怎麽來了?不是還有很多工作嗎?”驢先生極力壓低嗓音,然而在這安靜的走廊裡還是顯得有些吵鬧。
“沒事的,我請了幾個小時假,那邊孫軻會幫忙的。”
周銘不可能不來,曾經一同戰鬥的朋友性命垂危,他無法淡然處之。
周銘向博利點點頭,眾人很快陷入難熬的沉默。
博利面無表情,按理來說他確實沒什麽可傷心的,沐沐死了,他就自由了,頂多雇傭評價降低,也不是什麽無法彌補的事。
然而,沐沐將他護在懷裡,自己身受重傷,這讓博利無法接受。若是她自己作死然後遭到報應,博利來不及保護也無所謂。但事實不是這樣,博利深知如此。
自然是沐沐主動投入陷阱,然而這是敵人的計謀,歸根結底沐沐算是主動追查敵情,誰能想到會遇見如此反常的情況。北方法師孤注一擲與沐沐同歸於盡,這又是誰能預料的?
博利去找沐沐,自然也是合情合理,雖然結果不盡如人意。
“一四八病房的陪同人員?”
一個醫生從病房走出來,向幾人問道。
“我們是。”周銘答道。
醫生掃視幾人,多看了一眼博利,又多看了兩眼驢先生, 說道:
“病人醒了,情況好像還可以。”醫生透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隨即衝進病房。
博利和周銘不等醫生開口,率先擠進病房,然而他們卻沒看到想象的畫面:面色蒼白的女孩(要問多蒼白,大概比她的頭髮還白)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眼神無力,楚楚可憐。
面前的沐沐坐在床上,大口啃著手裡的青蘋果,肩膀和腳踝被紗布包裹的傷口絲毫不影響沐沐的食欲和精神頭。整個病房都充斥著嘎吱嘎吱的啃食聲,蘋果的汁液濺到沐沐的臉上,而她毫不在意。
“你們來了。”
沐沐這句話和博利在地下聽到的語氣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此時沐沐嘴裡塞滿蘋果,聽起來口齒不清。
“你沒事?”這回換博利忍不住開口發問。
“也不算沒事,還是要感謝你把我帶回來。”沐沐向博利微笑。
“沒事就好。”周銘看起來非常高興。
“是啊。”後進來的驢先生跟著說道。
博利突然感覺自己當初沒必要如此急迫。
“你不可能放著我不管,對吧?你可是我男朋友。”沐沐將蘋果核也塞進嘴裡。
博利感覺如果當時把沐沐扔在下面是個不錯的主意。
“這個送給你。”沐沐把一個物品扔博利。
博利接住一看,是子彈吊墜。
“這…”
“你救了我,這是我答謝你的禮物。”
博利看注視著手中的寶物,意識到自己不能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