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博利。”沐沐向博利打招呼,那語氣就像是約朋友出去吃飯,等了幾分鍾對方就到了,然後隨口一句問候。
此刻沐沐身處電光之中,下一秒就可能灰飛煙滅;高台之上還有面目陰沉的北方法師,沐沐的反應怎麽看都不符合氣氛。但是一想到這是沐沐,一切瞬間變得有些合理。
他無法想象沐沐一臉驚恐地大喊:博利救我!
這一幕太過扯淡,博利寧願去想象歌莉婭向自己痛哭流涕,跪地求饒。
“你也來了,真是意外。可是有什麽意義?你以為自己救的了她?”北方法師確實沒料到博利會闖進來,可是他毫不慌亂,因為區區一個妖怪根本無法阻止他。
博利也很後悔,眼前的雷電即將爆發,哪怕沒有法術的力量也足夠殺死博利,更何況博利分明感受到其中龐大的法術力量,這更讓他感到絕望。
怎麽辦?或許可以趁他還未發動法術的時候瞬間解決他。想到這裡,周銘偷偷看向沐沐。目前也只有她能做到,可是沐沐遲遲不開槍,看來也沒有好機會。
怎麽辦?在這危急時刻,博利的大腦全速運轉,將一切相關不相關的信息胡亂拚湊,試圖從中尋找一個靠譜的組合。這無異於大海撈針,但是撈多了總有收獲。
突然,博利腦海靈光一閃,深吸一口氣,決定孤注一擲賭一把,不成功只能死了。
“北方人應該為同族考慮,你何苦替惡魔辦事,真以為那種怪物會給予你們好處?”
“哈哈哈!你這妖怪死到臨頭還要多嘴,對於事情的內幕一無所知,還想用這來說服我?”
博利早就料到第一句話沒有效果,他也確實不知道什麽內幕,可是從北方法師陰沉的面容中,博利覺察到了一絲不和諧的表情。這讓博利對接下來要說的話有了幾分信心。雖然不多,總比沒有好。
“我確實不知道太多,但我知道北方人死了幾萬士兵,這是千真萬確,你一定也知道。”博利嗓音清晰,說話不緊不慢。畢竟著急也沒用,還容易被敵人牽著鼻子走。根據博利的經驗,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持冷靜,先繃不住的最容易失敗。
在這過程中,博利逐漸走近沐沐,戰戰兢兢地踩過電光四射的黃金紋路。他試圖做出一個嘲諷的表情,可惜太久隻保持冷漠的面孔,不太會做其他表情,索性就保持原來的冷漠臉,讓對方看不穿自己的底牌。
雖然博利沒啥底牌。
“不用你來告訴我!你這個白癡!”北方法師徹底繃不住了,原本陰沉的面孔幾乎要沉到地下。
幾萬族人戰死沙場,誰能有他心痛?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奇跡,就要犧牲如此多的性命,這一切值得嗎?曾經他認為這一切值得,但是當越來越多的生命像塵埃一樣入土,他動搖了,他不敢繼續往下想,只能抱著最後一絲信念和這該死的白毛同歸於盡。
北方法師伸出一隻手,顫抖著指向博利,想要撕碎這個多嘴的妖怪。
“無論如何,你們都要給我陪葬,你們——”
北方法師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腦袋瞬間爆開,紅白色的內容物四處飛濺,軀體在原地坐了幾秒鍾,最終保持不住平衡,翻倒在石台上。
敵人就這麽死了。
就這?
博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吸引北方法師注意,沐沐趁機一槍斃敵,這結果太過美好,過程太過順利,博利之前都不敢想象,因為想得太好總會失望。
然而現實比想象還美好,這讓博利一時難以接受。
“乾的不錯,雖然法術沒有停下來。”沐沐手持左輪,嘴角掛著微笑,看向博利。
博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腳下的電光沒有消失,也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在不斷增強。
如此大起大落讓博利的思維暫時停轉,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家夥肯定是提前給黃金賦能,剛才的賦能只不過是一個開關的效果,即便那家夥死了,法術也不會停止。”沐沐從容解釋道,仿佛大禍臨頭的不是她自己。
“還剩多長時間?”
“五秒。”
“…”
該死的,這回真該死了。
“你可以躲到壺裡,我會一點防護法術。”沐沐指了指腰間的壺,仿佛在邀請博利到家裡做客。
躲到壺裡,這實在不是一個好建議。只要自己以在壺裡的狀態被擊中,立馬灰飛煙滅,可能連灰都不會有。如果就這麽站著,或者在剩下的幾秒鍾跑路,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頂多剩下的殘渣多一些。
博利猶豫了不到一秒鍾,決定死馬當活馬醫,鑽進沐沐腰間是壺中,等待命運的判決。
早知道就不走近了,沒準還有一線生機。但這是博利自己的選擇,死了也只能怪自己。
博利對於沐沐的防護法術實在沒什麽信心。他很清楚北方法師的這個大規模法術威力究竟有多大,就算是法皇在世也防禦不住。
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選擇相信沐沐。不信能怎麽樣?總比坐地等死強。
博利感覺到沐沐將自己揣進懷裡,緊貼富有彈性的胸口還有子彈吊墜。
短短幾秒鍾過去了,整個場地頓時雷電大作,形成一片雷電叢林,一瞬間亮如白晝。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電流聲同時作響,連綿不絕,好像是從博利的體內震撼發出。世界似乎只剩下這唯一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麽也不存在。
在這聲音的世界中,博利等待著自己的死亡,他只希望一切能快點結束,無論結果如何。
最終,電光逐漸熄滅,聲音消退,死亡沒有找上博利。
沐沐將壺從胸前取出,博利化作一道流光在沐沐面前組成人形。
四周一片狼藉,不少黃金被燒融,石製地面和牆壁遍布焦黑的痕跡,整個空間煙霧繚繞,充斥著燒焦的氣息以及某種怪味。
“多謝救命之恩。”博利向沐沐表示感覺。他不記得這是沐沐第幾次救他一命了。即便博利再不喜歡沐沐,他也要承認沐沐對他的救命恩情。雖然博利有些懷疑許多傷害都是因沐沐而起,但是一碼歸一碼,博利不是白癡,分得清恩怨是非。
沐沐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博利,臉上的微笑似有似無,隨即向側面倒地不起。
博利走近沐沐,看到她肩膀和腳踝燒焦的傷口,皮肉都翻了起來。
說實話,這傷口雖然嚇人,和之前比起來也不算嚴重。沐沐當時和蒙面巨漢一對一搏鬥,受的傷比這要恐怖多了。
然而博利對沐沐的信心和自我安慰很快被擊碎。
他感受不到沐沐的脈搏。
博利又伸手去摸沐沐的脖頸和胸口,完全沒有心跳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