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學生們相識,是在一個明媚的日子裡。天空隻飄蕩著幾朵淡淡的雲,似乎是想給素來不愛打扮的天空抹上幾分姿彩,在這特殊的日子裡來迎接校門外熱鬧的音浪。
微風也夾雜著這個季節特有的清香從人群中掠過。並為人群裡稚嫩堅韌摻雜的臉頰留下期待的吻。
而我正站在教室門口,倚靠著少年時常常思念的欄杆。我依稀記得那時的我於課堂上總是期待著課後的到來,每逢鈴聲的響起,我便會在這欄杆處站著看向那遠處的連綿的山,操場上的乒乓球桌,和被跳繩,打彈珠的人群佔據的籃球場。待看到有我認識的人在玩這些遊戲時,口袋中的小精靈們總是發出興奮的聲音在樓梯間響起,衝向前方。
而如今我站立在這,下方已沒了熟悉的身影,連景物也變了很多,土黃的廁所如今已變得潔白,操場上有了跑道,操場上孤獨破舊的籃球架已不在,還算嶄新的籃球架繼承了它的意志,守護著孩子們的自由......
熟悉且陌生!此時我又回到了這裡,帶著我如夢般的夢想。
學校的大門已然打開,我走進那間承載著我初中三年回憶的教室。在這裡,我將等待著我的第一任學生的到來,迎著朝陽開始我全新的生活。
我不禁想到,這間教室竟讓我的結束與開始,在生活的各種不確定性下奇跡般融合。這是否證明我有能力教好那些與我素未謀面的學生。我從不相信迷信,但此時的我卻也希望我的想法是真實的,用此來抵消我心中滿滿的擔憂與羞澀,當然還有少許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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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是72班嗎?”一位成年女子從門後探出頭,望著我不確定的問道。
在她身前還站著一位女孩,面攜微笑無羞澀。我在面對其自信的目光時,不由地繞過她的眼神,對著她的家長說道:“是的,你是來報名的吧。在這些紙上填寫好個人信息,還有這些是要簽字的。”
我把桌上的繁多的紙一一擺放在她面前,並把筆遞過去。
這位農村的婦女用奇怪的手法提起筆,面對著擺放在面前的紙卻又不知從何處下筆。她露出歉意說道:“這只能讓我寫嘛?”
“啊,嗯,這是家長要填的。”我並不知她問這句話的原由,或者說是因為我的第一次接觸這些事心裡產生的不安讓我忽略了我原本知道的事實與她的表情。
家長還是手提著筆不知如何下手,臉上也表現出難為情的表情。氣氛在我的不安與她逐漸緊繃的表情中越發焦灼。我知道我應該做些什麽,來讓面前的家長和我逃離這個氛圍,可我心中不安的心始終壓抑著我的思緒,讓我不能清晰自己內心那若隱若現的想法。
??對待朋友,陌生人,我有不少辦法能讓我們擺脫這樣的困境。吐槽,省略,微笑,沉默,這是我用十多年時間學習到的方法。可在這件事上,我應該用什麽辦法?
??在我的記憶裡,教師無論是對待學生還是家長,臉上總是擺著一副臭臭的表情,不苛言笑。我知道這是我對教師的刻板印象。但在此時我已想不出老師與家長見面的其他場景與他們那時流露出的表情。是否我也可以用這樣的表情去面對正與我一樣忍受著尷尬的家長?
??這想法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逝,我不能這樣去做!我並不清楚為什麽不能,我也沒有在這件事上思考。這種方法被我否決,我就應該尋找另外的方法,我就應該去思考我應該做什麽才能讓這空間裡的氛圍緩和。
??所幸,一道稚嫩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我的思緒,與這令人難受的尷尬局面。宛如一隻小鳥飛進了落寞的世界,驚醒了世人沉寂的生機。
??“老師,我來寫吧。我媽不會寫字。以前的老師也是允許我們自己填的。”
??我沉默了一下說:“好。”
小女孩在她的母親手中接過筆,一筆一畫工整的在紙上填寫各種資料信息。除了偶爾詢問下她的母親一些身份信息外,其他的都自己獨自完成。關於入學還要填寫資料這件事情我到師范時才知道,而我能獨自填寫這些資料的時間還要往後去了。
??“真乖,字寫得很好呀。”
??“老師,可以了嘛?”家長聽到我的誇獎,摸著女孩的頭髮笑著說道。
??“可以了,明天9點開學。”我說道。
??“好的,辛苦了,老師。”家長笑道。
??我不清楚她所說的辛苦是指什麽,我所做的就是站在這等待著她的到來,而這些資料也是她自身填寫的,我除了替她解釋一些她有所不懂的地方外,便沒乾過其余的事了。如果這稱得上辛苦,我那也便算是辛苦吧。可這並不辛苦,我也不想冒領。
??“沒,這不辛苦的。”我把手抬起又放下,略帶靦腆的說道。
在家長面前摸自己的頭髮可能不太好。
??“老師再見。”
??“嗯,依雨同學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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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72班嗎?”
??門外陸續有人走進。不一會兒,本就不寬敞的教室顯得更為狹小。就連教室外的走廊也擠滿了人。
??詢問聲,談論聲,敘舊聲等等聲音在我耳邊飛舞,各種“老師,這個怎麽填?”,“老師我這填的對不?”似箭一般直愣的射進我的腦中。我此時隻為剛才的不辛苦道歉。
??我仿佛還聽到了髒話,在這行滿了學生的學校裡。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我扯著嗓子大聲說道:“一個一個問,排隊,排隊。”
??人群裡的聲音一下有了減弱的趨勢,正當我為此感到高興之時,並驚異於我是否有些威信時,人群又吵鬧了起來。這些都是家長呀!
??奇怪的是我隔壁班的聲音,相比於我這裡來說,小的幸福。我此刻並不能去查看學習他們班是如何讓家長保持安靜的。我隻得面對眼前,談笑風生的家長們,強笑著,拉著嗓子回答著他們的問題,以求讓我的聲音不至於被他們的聲音淹沒,從而填錯了表格。
??相比於家長,孩子們則顯得安靜很多,極大多數孩子從家長的手中接過筆,在表格上認真的填寫各種信息。填寫完之後,則把筆平整的放在桌上,抬頭甜美的笑著說:“老師,這樣可以嗎?”
??待我確定完信息的正確性後, 又笑著說道:“老師,再見。”
??從今天的行為來看,這些孩子們的行為顯得這些家長們更像是孩子。不對,應是這些孩子比家長更像是家長。當然,我得出這個結論隻適應於今天的紀律方面。
??我從未想過,直到如今,還有著不少家長不會寫字。如若是老人或年齡比較大的人,我也能理解,就如依雨的母親。但在今天來的家長中,還有不少是一些看起來年齡不到40歲的人,或許還有一些不到30歲。這樣的人在面對需要填寫的資料時,竟也猶豫,只在紙上歪斜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其余的則交給了自己的孩子。
??這些此刻的感慨,我也沒能就此聯想到這會對我的教育事業產生怎樣的影響。在我現今的理解中,教育是我與孩子們的事,跟他們的家長並無多大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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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再見。”
??“好,明天記得9點之前來上學。路上小心。”
??“那,老師,我們走了。辛苦老師了。”
??“沒事,不辛苦的。”我看著桌上已擺放整齊且已填滿了密密麻麻文字的表格,笑著回答。
??我等待著最後的家長填寫完資料,離開教室後,便長舒一口氣,心中感慨:終於結束了。
??走出教室的我,迎著陽光,注視著那一條走滿了人的道路:蹦跳的學生,談笑的家長。長舒一口氣,終於開始了。
??希望我能教好吧!
??於是我與他們的故事就此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