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緒這種滋味,不管年紀大小,都會有。
少年人只不過是不懂得如何表達和形容。因此來的快,去的也快,不代表就會忘記。
而放在成年人身上,只要他一有空,一無聊,就會拿出來翻來覆去的咀嚼,回味。
愁緒對於成年人的即時傷害更大。
一路不斷分出人馬的林氏商隊,終於到了分無可分的地步了。
“爺爺,我們還要走多久啊?”林昇椋的語氣裡已經帶著些許怨氣。
“歇什麽歇?起來,繼續走。”林天常此時已經不像一開始遇到李鐵牛的時候那樣,氣定神閑了。
原本按照他的計劃,那些在路途中不斷被他分出去的人馬,會接連不斷的和他匯合,然後再被他分散出去,再匯合,再……
這是他一開始就設計好的,只是沒想到出了意外。那些被分出去的人馬一撥都沒回來。
這讓他心緒逐漸的亂了起來。
而他們早就在一個時辰之前,棄了馬車。這一個時辰對他說來,絲毫不受影響。
但對於從來沒出過遠門的林昇椋,以及一旁掛著面巾,又戴著帷帽的阿姐來說,簡直要了命了。
“老爺,要不就依小少爺的,歇一會吧。就算我們經受得住,小姐也受不了啊。”管家老王在一旁說道。
林天常看向少女:“敏娜,你看?”
林敏娜隔著帷帽說道:“阿爺,繼續走吧。”
聲音空靈悅耳,如同是在空谷中嫋嫋升起的霧氣,飄渺而沁入心脾。
眾人頓時覺得身上的疲憊一松,整個人都變得精神了起來。
在他們身後半天路程的地方。
“多謝李兄,要不是有你的幫助,恐怕我們早就全軍覆沒了。”徐陽對著一旁的李鐵牛抱拳感謝道。
“多謝李將軍。”追風營的士兵一個個把刀貼在胸前。
“已經快靠近邊境,接下來的行程會更加的凶險。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是不是……”李鐵牛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著的盔甲,又看了看徐陽身上穿著的甲胄。
“脫,就地掩埋。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再取。”徐陽也不囉嗦,瞬間明白了李鐵牛的意思。
這都靠近邊境了,如果這時候還穿著追風營的軍甲。萬一被白趾國的人抓住,會被他們視作主動挑釁的借口,從而引起兩國交戰。
這種風險他可擔不起。
“所有人把身上的標識一並取下。此次任務凶險,可能會全軍覆沒,埋在此地就算是死在故土了吧。”
徐陽看著身前幾乎人人負傷的袍澤,聲音裡多了一份蕭瑟。
猶還記得出發的時候,算上他,他們一行51人。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算上李鐵牛,僅剩14個。
這裡面,只有他和他的上司清楚,此次的任務有多麽艱難。要想順利的完成任務,幾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注定了他只能帶領有限的人馬來進行此次任務。這也是他為什麽想法設法要拉上李鐵牛的原因。
“兄弟們,來,一人一口,幹了這壺酒。”徐陽取下一個巴掌大小的酒壺,率先喝了一小口。
“大家不要多喝啊,給後面的兄弟留一口。等我們活著抓住任務目標,回到京都,我請大夥兒喝上七天七夜。”
待眾人都喝了酒,徐陽“噌”的一聲抽刀指天,喊道:
“誓死完成任務。”
所有人異口同聲的嘶吼道:
“誓死完成任務。
” “誓死完成任務。”
一股叫做壯烈的的情緒在群山峻嶺中間彌漫開來。
黑水城。
萬旭跟在錢方身後七繞八繞的終於到了一個偏僻的院落前面。
“終於到了。”錢方長松一口氣道:“第一次來,還希望萬兄莫怪。”
錢方上前敲門。
“七叔,七嬸,開開門,我是錢方。”一連叫了三聲,才聽到屋子裡面傳來響動。
“錢方,哪個錢方?”隨著詢問聲,屋裡亮起了燈光。
“京都的錢方,錢大海的曾孫子,原住黑水城青龍街二巷的錢大海,是我曾爺爺。”
“噢,大海的孫子啊,稍等,我這就來開門。”
屋子裡,院子裡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聽聲音是碰到什麽東西,撞到什麽了。
沒過多久,門開了,一個四十左右的黑壯中年人出現在眼前。
他看著站在面前的錢方,以及他身後不遠處的萬旭,眼神裡充滿著戒備。
畢竟大晚上的兩個穿著盔甲的人來敲門,其中一個還是不知真偽的遠方親戚,擱誰身上都會發怵。
“七叔,是我,錢方。這是我的同僚,萬旭。”錢方介紹道。
“噢,你好,你好。”被叫做七叔的人沒有請他們進門的意思。
可見他的防備心理還沒有完全解除。
“大晚上的,我跟你七嬸早早睡下了。大侄兒是有什麽事嗎?”
“錢方,要不就算了吧。”萬旭見此情景,想打退堂鼓了。
“七叔,你就不打算請我們進去坐坐嗎?侄兒有個小事想拜托你。”錢方沒理睬萬旭。
七叔一看這架勢,心知不請他們進去也是不行了,隻好讓開半個身子,讓他們進來。
“他七嬸,給侄兒準備點吃的喝的,他有事和咱們商量。”
“七嬸,不用麻煩了,幾句話的事。”錢方對著屋內喊道,接著看向中年人,“七叔,說完就走。”
萬旭隨著錢方進了院子。
一眼就看到被撞翻在地上的簸箕,以及散落四周的根莖。
整個院子裡充斥著中草藥的混合味道,以及淡淡的硫磺的味道,不好聞。
錢方抽了抽鼻子,環視四周。只見院子裡掛滿了各式各樣動物的皮毛,還有一簸籮一簸籮正在晾曬的草藥。
牆角堆滿了捆扎好的皮毛,還有一麻袋一麻袋堆放的整整齊齊的藥材。
“七叔,我就長話短說了。現在有一個緊急任務需要我去處理,但是又有兩個孩子需要護送到京都去。
就是不知道你最近有無去京都的計劃。如果方便的話,可不可以幫侄兒把孩子帶到左正軍營外,到時候自會有人出來接應。”
“就是這事?”七叔問道。
“就是這事。”錢方肯定道。
“如果是這事的話,我倒是能幫的上忙。”七叔道:“你看,院裡晾曬的這批皮毛已經硝製完畢,草藥個把天也就乾透了。”
“多謝七叔。”錢方立馬就把這事敲定。
“你這孩子,真的是……”七叔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錢方把自己的錢袋掏出來,一把塞進七叔的手裡,又回頭看著萬旭。
萬旭掏出自己的錢袋,被錢方一把拿走塞進七叔的手裡。
“那就拜托七叔了。”錢方握著七叔的手。
“不用不用,給錢就生分了。”七叔掙脫不開,隻好由著他。
“七叔,兩孩子住在官驛裡,等天明您再去尋他們不遲。”
錢方說完,朝著七叔抱了抱拳,轉身就走。
待到了門外,對一旁的萬旭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