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壘和陸牧幾乎是不分先後的看向聲音來源處。
一個黑壯中年人正站在他倆桌旁。
“我叫雷光,你們可以叫我雷叔。”
“是萬旭和錢方讓我來接你們倆。他們有事需要去處理,就把你們托付給我了。”
“你們跟我走吧。”
不等蘭壘和陸牧反應過來,雷光一個轉身大踏步朝著屋外走去。
蘭壘和陸牧對視一眼。
蘭壘張著嘴想說些什麽,陸牧搖了搖頭,率先站起身來朝著雷光跟去。
“客官,稍慢一步,你們還沒有結帳。”店小二從知道萬旭兩人一夜未歸之後,已經死死的盯住了蘭壘和陸牧。
這要是都看不住,白瞎了他這五年的跑堂經歷。
哼,就知道這兩小崽子沒安好心。
店小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攔住了正要走出驛站的陸牧。
小樣兒,還真打算從我王小二眼皮子底下溜號,想的太天真了吧。
“麻煩您結帳。”王小二彎著腰,伸個手,看著謙卑,實則給人一種得意和驕傲感。
“我……”陸牧想說我沒錢。
“接著。多的就當是你的幸苦錢了。”已走到馬路上了的雷光,朝著王小二丟出一角銀子。
銀子在晨陽的照射下,帶著刺眼的光,以一個無比完美的拋物線正好落在王小二張開的雙手中央。
王小二迅速合起手掌翻下,對著雷光彎了下腰,嘴裡高喊:“謝爺打賞,爺您慢走。”
陸牧見狀,迅速跟上雷光的腳步,還回頭朝蘭壘示意,讓他緊趕兩步,別掉隊了。
“謝雷叔,等以後有錢了,我一定會還您的。”陸牧道。
陸牧從小就是一個不愛表達自己的人,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麻煩別人會讓他整個人都變得不自在。
更不願意欠別人,寧可別人欠他。雖然他不會主動去討還,但是一旦有人欠他東西,他會一直一直記著。
陸牧不是一個大氣的人,但也不是一個小氣的人。說較真應該更合適一些。
“小事情,說什麽還不還的。這些錢是錢方和萬旭留下來的。”
“錢方是我的遠房侄子。”
“你們的情況我也知道,都是可憐人。”
說完這些話雷光就不再言語,自顧自的在前面領路。
陸牧突然停住腳步,認真的對著雷光的背影說道:“雷叔,這錢我一定會還。”
“好,好,好,等你有錢了再還。”雷光沒回頭,只是把手舉起來揮了揮。
“我們一定會還的。”蘭壘在陸牧旁邊站定,對著雷光喊道。
雷光不為所動的前面走路,仿佛沒聽到似的。關於錢財,他從來都沒放在心上。再說了,這些錢也不是他的。
蘭壘轉過頭看著陸牧道,“陸牧,雷叔都說不用還了。再說,我們哪有錢啊。”
“以後會有的。”陸牧轉頭鄭重的看著蘭壘道,“一定會。”
“嗯,一定會。”蘭壘用力的點了點頭。
蘭壘不懂為什麽陸牧堅持一定要還錢。雖然不懂,但他還是毫不猶豫的選擇和陸牧站在一起。
經過一段時間的趕路,雷光終於帶著陸牧和蘭壘到了自己家。
“來,進來吧,這是我家。”
“院子裡的東西沒我的允許,不許碰。”
“他嬸,兩孩子來了。房間收拾好了沒?”雷光站在院子裡喊道。
“好了,早好了。”一個異常豐滿肥腴的女子,
手裡拿著一塊布走了出來。 只見她身穿一身灰色的粗布麻衣,腰間圍著圍裙,給人一種和善的感覺。
“來,孩子,過來。帶你們去住的地方看看。”婦女笑著對蘭壘和陸牧招手示意。
陸牧站在原地,沒動。
蘭壘都邁出一條腿了,看陸牧沒動,趕緊把腿收回來。一副無措的模樣。
“去吧,跟著你們嬸去吧。”雷光在一旁說道。
“我和你嬸沒孩子,這兩天就把你們當自己的孩子了。”
“多謝雷叔,雷嬸。”陸牧發自內心的感謝。
蘭壘有樣學樣,“多謝雷叔,雷嬸。”
“噯,多好的孩子啊,多有教養。”雷嬸一臉滿意。
“今晚嬸給你們做好吃的。來來來來,你們先來房間裡歇著。”
蘭壘和陸牧在屋裡就聽到了院子外面又是磨刀,又是雞叫。蘭壘想出去,陸牧攔著不讓,蘭壘只能扒著門縫往外看。
“陸牧,你說院子裡怎麽晾著這麽多動物皮啊,還有好多藥材我都認識,院長之前天天帶我們去挖。”
蘭壘看了一陣覺得無聊,看到陸牧又開始發呆了,搬個凳子坐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發起呆來。
經過一晚上的全力追趕,萬旭和錢方終於看到了追風營留下的標記。他們循著標記,一路緊追慢趕,到了追風營埋盔甲的地方。
幸虧有了追風營留下的標記,讓他們兩個人少走了很多歪路。
“這是?”錢方和萬旭看著被他們挖開的地方,有點抓不準面前的一幕代表什麽。
兩個人蹲下來上下翻了一下,大概明白了。
錢方站起來就開始脫身上的盔甲,脫到一半發現萬旭還蹲在那裡沒動。
“萬兄,怎麽了?”
“錢兄,看這,你我應該都清楚。走到這裡,兄弟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往前走的。”
“你想說什麽?”錢方道。
“我……錢兄,想必你也清楚我的情況,家中獨子,上有老下有小。這事,本來我們已經避開了,如果這時候……”
萬旭沒把話說完,其實都到了這個份上,想回頭已經成為了一件奢望的事情。
果不其然,錢方接著開始脫起盔甲來,“萬兄,都到這份上了,你我還有退路嗎?”
是的,如果他們兩個此刻還在黑水城老老實實的呆著,這件事跟他倆無關。他們的任務就是把孩子護送到京都。
但他們既然決定追上部隊,從他們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已經沒有絲毫的退路。
軍人一旦離開軍營去執行軍務,要麽犧牲,要麽完全任務。一旦出現逃兵,不單單是他們自己被砍頭,他們的親屬也會被砍頭。
“錢兄,祝我們可以順利的追上隊伍, 安全的回到這裡。”萬旭道。
“嗯。”錢方依舊是操著他渾厚的嗓音言語簡短的道。
離邊境不到1裡地的地方,林天常,林昇椋和林敏娜和管家老王四人面面相噓。
“老爺,接應我們的人還沒來。”老王已從對面偵查回來。
“這,這……”林天常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張的表情。
但是很快,他就把亂了的心強行鎮定下來。
“我也沒想到,我們經歷了這麽多,如此千辛萬苦的來到這裡,一路上損失了那麽多的兵馬。卻連接應的人都沒看到。”
“到了這一步,要想找到一線生機,我們只能靠自己了。”
“老王,我和你繼續往前走。”
“昇椋,帶著你阿姐繞過這山脈,往回走,回到藍倉國境內。”
林天常迅速的做出安排。在這個時候,他已經決定犧牲自己和老王的性命,來為昇椋和敏娜尋得那一線生機。
“昇椋,你是個男人。所以,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你阿姐的性命。”
林天常拍了拍林昇椋的肩膀。
“爺爺,放心吧。”林昇椋語氣裡只有一種情緒,那就是堅定。
林天常欣慰的整理了一下林昇椋的一副,“終於長大了。”
林天常一把推開林昇椋。
“走吧。”
林昇椋回頭鄭重道:“爺爺,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林敏娜對著林天常揖了個萬福,嘴裡輕聲道:“阿爺,您保重。”
林天常沒說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趕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