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收音機的聲音吱吱作響,余國蘭坐在沙發上昏昏欲睡。回到東城後的這些日子,她總是固執地等到盛輕舟回來後再回自己的房間。
聽到地板傳來的聲響,余國蘭猛地驚醒。
看到人是盛輕舟,提起的那顆心也慢慢放下。
“外婆,你不用等我的。”盛輕舟扶起余國蘭慢慢往房間內走。
余國蘭輕輕拍了拍盛輕舟的手,說:“好孩子,外婆你是為我好。但是你母親將你送到外婆這裡,不能出半點差池。我的女兒平常已經夠累了,其他事不能再讓她操心了。”
盛輕舟眼神劃過一絲難過,但轉瞬即逝,照顧余國蘭躺到床上。
臨走前,盛輕舟輕聲問:“外婆,如果我不是媽媽的女兒,你還會像現在一樣疼愛我嗎?”
“傻孩子,說什麽胡話呢?”余國蘭翻了個身:“天下的父母誰不是為了自己的兒女打算,我把你照顧好了,我的女兒也少受點罪。”
盛輕舟什麽離開的,余國蘭記不清了,她只知道這一晚睡得不踏實,腦海中浮現很多成年舊事。
第二天盛輕舟和程不時沒說多少話,倒是沈之書一直趴在盛輕舟耳邊嘰嘰喳喳地回味她的國慶之旅。
“舟舟,我覺得我好像要戀愛了。”
後邊的夏去遊戲玩得正嗨,聽到沈之書的話,補了一句:“你不是天天感覺自己要戀愛了,不是和這個歐巴戀愛,就是和那個帥哥哥親親。”
“那是我偶像,不一樣!”沈之書不想理夏去,他們男生怎麽會懂我們仙女的小心思呢。
沈之書悄悄附在盛輕舟耳邊小聲道:“我遇見了一位超有魅力的大叔!”
“他成熟穩重,舉止紳士,最關鍵的是他對我好溫柔啊。”
沈之書滿臉的愛慕之情:“試問誰能拒絕一位長得帥有溫柔的男子呢?”
盛輕舟不想打擊她,但身為朋友還是沒忍住提醒,不過挑了個委婉的方式:“之書,你應該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吧?”
沈之書一臉驕傲地反駁:“誰給你說沒有的?他對我一見鍾情,走的時候特意加了我呢。”說著還特意翻出那人的微信,遞給盛輕舟看。
那人頭像一片漆黑,昵稱也很隨便的寫了個“。”,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信息。
“他還約了我下周末見面呢。”沈之書一臉嬌羞,憧憬滿滿。
雖是朋友,盛輕舟也不好過多干擾對方,也是那人真的是對沈之書一見鍾情吧。
“你放心,這世上能成功欺負到沈之書的沒幾個,她的防身技能都可以去打比賽了。”程不時冷不丁地開口。
程不時輕車熟路地從盛輕舟桌上找到練習冊,當著她的面大大方方地抄了起來。
“你一個年級第一怎麽天天抄作業!”盛輕舟吐槽。
程不時連眼皮都沒抬,語氣慵懶又漫不經心:“還不是怪某人,一想到今晚會知道某人天大的秘密,我就焦急地睡不著覺,寫不了作業啊。”
“……”盛輕舟直接不理他。
程不時見狀低低地笑了笑,心情好得很。
夜晚的萬民廣場依舊有些熱鬧,東城的夜市很繁華,無論是顯露在城市下的燈紅酒綠,還是隱藏在小巷裡的燒烤攤,都能帶給人不同的感受和獨家記憶。
兩個人上了天橋,將城市的繁華與煙火盡收眼底。
盛輕舟望著橋下的車輛來來往往,而程不時則在等,等盛輕舟開口。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突然轉來東城一中嗎?為什麽會突然離開從小到大的榕城來到這所在記憶裡幾乎淡到陌生的東城?”盛輕舟問。
程不時搖了搖頭,他是真的猜不出。
“我是在榕城待不下去了。”盛輕舟輕聲道。一旦打開記憶的閥門,所有的不堪全都湧入腦海。
盛輕舟扭頭問程不時:“還記得我之前非常不情願上台表演,但在文藝節那天卻還是跳了舞嗎?”
程不時點點頭,怎麽會記不得,那是他第一次清楚喜歡是什麽滋味。
“那次若不是他們找到了我跳舞的視頻,恐怕我也不會上台。因為所以的事情,所有的惡源都是因為跳舞。”
“從小我就喜歡跳舞,也喜歡向他人展示自己的舞姿,並渴望得到別人的讚美和鼓勵。而我也參加了大大小小的比賽,得了很多很多獎項,我變得越來越自信。平常學校裡有什麽表演,我都會第一個報名。一直到初中畢業,都安然無恙,直到上了高一。”
“我的班主任是一位年輕帥氣的小夥子,他性格很好,能開玩笑,講課也是很幽默,很快也贏得了大家的喜歡,我也不例外。所以我很積極地表現自己,在學校舉辦文藝表演時,我第一個報了名。很成功地讓老師注意到了我,但今後的每一天我都無比後悔。”
程不時的右眼皮跳了跳,心裡有了不好的猜想。
眼角慢慢沁出了淚水,盛輕舟繼續說:“那個禽獸假借觀看我的舞蹈情況,對我動手動腳。我練過防身術,所以很快掙脫了,沒讓那個禽獸得逞。可…”
一想到後面的事情,盛輕舟心臟就疼得喘不過氣。
程不時抓住盛輕舟的手,輕聲道:“如果實在難過,就別說了。”
盛輕舟搖搖頭,“可當我去舉報這個禽獸時,竟然沒有一個人相信我。他們覺得老師一看就是正人君子,不可能做這些。就算做了,那有罪的人也是我。他們說如果不是我整天跳舞在老師面前賣弄風騷,又怎麽會發生。”
一想到那些人指責時的嘴臉,盛輕舟幾乎要站不住,好在程不時眼尖扶住了她。
“就連我的同學、朋友也沒有站在我這邊,他們選擇和惡人一起指責我:為什麽故意穿漂亮的裙子,為什麽要在老師面前跳舞。甚至還有人說能被這麽帥氣的老師看中,是我的福氣。我最好的朋友也惡語中傷我,誇我好心機,為了博取眾人的關注不惜毀掉老師的前途,竟然誣陷他。在他們眼裡,我成了那個惡人。”
“那一段時間,我的周圍全是指指點點和謾罵,桌子、椅子上總是出現各種奇怪的東西。血、膠水甚至是死老鼠,所有人都可以罵我、對我實施暴力,我告訴我的父母,可我的父母要我忍,沒人可以救我。我只能壓抑著自己,一點一點消化舔舐著那些傷口,我也因此生了病,易暴易怒,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更厭惡這樣的自己,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才是始作俑者,自己不配他人喜歡。”
“在一個安靜的夜晚,我自殺了。我想死亡可能是結束這一切最好的辦法。”盛輕舟舉起手露出那道猙獰的疤痕:“我還是被搶救了過來,是聽風哥發現了我,及時將我送往醫院,保住了我的命,也留下了這道疤痕。”
“程不時,我之前不是不想和你說,我只是怕,怕你知道會向那些人一樣,厭惡我。”盛輕舟突然被熾熱的懷抱擁住。
“對不起,是我該向你說對不起。”程不時低低地說,他萬萬沒想到他喜歡的姑娘曾經遭受了那麽多痛苦。
少年身上清冽的香味和溫暖的懷抱像是一劑良藥,出奇地讓盛輕舟的心緒漸漸趨於平靜,也格外有安全感。
“舟舟,讓我做你的盾吧,做一隻永遠擋在你前面最堅不可摧的盾。”
程不時低下頭,目光灼灼,盯著盛輕舟認真地說。
“你真的相信我嗎?你不會像那些人一樣遠離我,厭惡我、中傷我嗎?”盛輕舟幾乎脫口而出。
盛輕舟的眼圈紅了一大片,臉上更是渴望卻不敢奢求的矛盾,程不時心裡被刺了下,更心疼了。
“不會,永遠不會。”程不時一字一句地說,“我永遠不會遠離你,不會厭惡你,更不會中傷你。相反,我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
夜空中炸開了一束煙花,燦爛美麗但轉瞬即逝。
盛輕舟下意識地否認:“不可能的,你怎麽會喜歡我呢?這個世上沒有誰會真的喜歡我。”
盛輕舟帶著哭腔,近乎哽咽道:“就連外婆也是因為我母親才會對我好,而不是真的喜歡我。沒有人會喜歡我的,不會有人的。”
“我喜歡你,程不時喜歡盛輕舟。”程不時一字一句緩慢地回。
“你不會喜歡我的,你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若我說不是一時興起呢?”盛輕舟對上程不時的視線,視線交匯地那一刹,她清晰地看到他熾熱而又熱烈的愛意。
東城是目前少有的允許放煙花的城市,煙花在空中綻放的那一刻,程不時突然扭頭大聲喊:“盛輕舟,我喜歡你!”
“程不時喜歡盛輕舟!”
清風輕輕吹起盛輕舟的頭髮,模糊了她的眼睛,但她還是清晰地看到少年回頭時的笑意以及那熱烈又真摯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