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局局長蔡正江就面臨這樣的選擇，連續幾份死亡報告交了上來，都是類似的病例。最近的一個是東華醫院上報，死者63歲，農民，死於全身髒器大出血。其家屬也出現乏力嗜睡低燒淋巴結腫大現象。

　　這不正常嗎，誰家不死個人，死之前不都是流流血，有幾個死了的很安詳的?至於家屬的軀體問題八成是操勞後事悲傷過度導致的。一個死了的老頭，大驚小怪。可是東華醫院的醫生卻刻意強調可能的傳染性，希望疾控人員前去調查。這不胡鬧嗎?又沒有出現大面積死亡事件，純屬浪費公共衛生資源。

　　劉主任卻不這麽想。在隔離病房，他見到了逝世老人的孫女，“大夫，我會死嗎?爺爺不在了，嗚嗚嗚……”

　　“好孩子，不會的不會的。”劉主任隔著玻璃窗安慰道，他自己都覺得別扭，如果沒人因此去世，又何必弄個隔離病房啊。

　　“有兩件事:第一，盡快通知疾控中心，即使他們不來，咱們也要按照疾病流程聯系病原檢測公司做全基因測序;第二，和逝者家屬做溝通，推遲火化通知醫學院，最好做解剖研究，拿到第一手資料。”

　　“這，主任，第一個好辦，就是費用問題。第二個，這個爺爺就只有這個孫女跟著。這爺孫倆相依為命。”

　　“什麽?”劉主任大驚失色。

　　“是的，我都問過了。老爺子生前是抗美援朝老兵，退伍後一直在家種地，這個孫女是他收養的，供她讀書上學，長大後定居在上海，這次就把她爺爺接過來看病。”

　　“糊塗，我們糊塗啊。”劉主任捶胸頓足，“一個抗美援朝的老兵，就因為在鄉下種地，我們就這麽處理，最後還死在我們醫院，傳出去臉都丟光了。”

　　“主任，有個事給您說下。”一個小醫生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剛才和那個隔離的女病人談了，她同意了解剖。她還說，爺爺生前是共產黨員為國家做貢獻，死後也要為醫學做貢獻。如果她最後也死了，也把她解剖研究，一具屍體可能不夠……”

　　劉主任淚流滿面:“這病不解決，我劉橫脫了這身白大褂，從此不配做醫生！”

　　何教授在家接到東華醫院的電話，意思是讓他回醫院一趟進行檢查。女兒何清心裡一咯噔，反而何教授卻很敞亮: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亂想沒有用。

　　在首都大學校長辦公室裡，劉縱校長問了曹博士一個問題，“美國醫生特魯多有句名言，你知道嗎?”

　　曹博士答道:“知道。有時，去治愈;常常，去幫助;總是，去安慰。”

　　“特魯多這個醫生，得了當時的不治之症——肺結核，所以寫下了這段話，用來作為心裡安慰。在醫學匱乏的那個年代，說這句話無可厚非。畢竟技術落後嘛。”劉校長遞給曹博士一根蘇煙，見他擺擺手，自顧自的抽了起來，“可是這句話現在卻成了咱們醫生的口頭禪，奉為經典語錄，成為不處理疾病、不解決問題的借口。哈哈，協和醫院的胡教授和我談了好多次，我們很多科研工作者都是拿著國家給的錢去做些自己興趣愛好的事，去不停地發表無關緊要的文章來評職稱。”

　　“這個現象已經很普遍了，而且很多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曹博士說，“我們的基礎學科有天然的弊端，應試教育培養出的學生沒有自主創新意識。”

　　“說的很對啊，自己不創新，不努力，一味地複製別人的實驗，是沒有出路的。”曹博士表示非常讚同。

　　“我那個弟弟前幾天找過你吧，拿了一堆病例材料打擾你。”

　　“沒有沒有，談不上打擾，就是學術上的討論。劉主任提供的東西很有價值，值得分析。”

　　“他啊，沉迷於醫學，當初和我就有爭論。他強調學以致用，總是說如果等什麽都研究明白了，黃花菜都涼了。脾氣也是又強又倔，不然也不會從好好的大內科調到慢性病科去。”

　　劉校長又點了一根煙說到:“他本來有機會調過來的，可是啊，不願意和我在一個地方辦公。這次的事比較棘手，他想請你過去一趟，協助調查。畢竟國內也就你剛回來了解這個情況，如果後面成立相關課題組，你盡管申報就是。”

　　“衝鋒陷陣是軍人職責，救死扶傷是醫生道德。我做科研，協助劉主任去研究疾病問題，職責所在。沒什麽好說的，我去就是。”

　　“好樣的，不過這個據說有一定傳染性，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好的，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