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主任接到葉子電話,立馬去了李文辦公室,對於他的到來,李文沒有太多的驚訝。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已經遠遠的與時代落伍了,而且還時不時用酒精麻醉自己。李文暗道,我的好哥哥,你著實讓人心痛啊。
所有人並不知道程主任的真實身份,就連陸公子也是剛剛知道。程主任其實原名李武,和李文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父母離婚後隨了母姓。
因為從小李武和母親相依為命,為了爭口氣,他報考了軍校。恰逢對越自衛反擊戰爆發,李武交了請戰書和自己心愛的軍醫女友去了前線。戰場可沒有電影裡演的那麽壯懷激烈,一顆子彈可能就悄無聲息地帶走一條生命,一發炮彈也可能就把幾個小夥子炸成碎片。還有神出鬼沒的越南特工,他們像暗夜幽靈一樣無情地收割著士兵們的人頭。戰地醫院被偷襲,數十名傷兵和醫護人員遇害,當李武趕來時只看到女友的帽子和一縷頭髮。
“李連長,劉軍醫用身體護著傷員。越南鬼子用衝鋒槍掃射後,又扔了一顆手雷,他們都……”
“別說了,”李武製止住了醫院院長,用手揪住他的衣領,吼道,“他們都死了,你怎麽還活著?”院長從這個男人眼裡看到一隻發瘋的獅子,猩紅的眼珠子仿佛可以把他融化掉吃了。
從那以後,李武變得沉默寡言,直到最後一次任務,他順利的消滅了山洞裡的殘敵。但是他把投降的越軍士兵集合在一個深坑裡,用三枚手雷給處理掉了。伴著滿天飛的殘肢斷臂,那一刻這個人殺神附體。
因為這事,李武提前結束服役,回到地方改了名字。再後來,媽媽去世,孤獨一人的他被老爺子安排進公司裡。當時李武在後勤部,管管雜物,也不與人來往。隨著公司規模擴大,信息管理中心成立。正如前文所說,一開始的管理中心就是采購電腦耗材,作為後勤的一部分,李武從那裡調任過來也很正常。
但隨著時代的發展,信息化數字化的普及,這個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是再也無法勝任這個角色了。每次李文都會給他配個副主任作為輔助,李武也樂得自在逍遙,有時候出現飯局也會被叫去陪酒應酬。
“這次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李文望著程主任說道,遞給他一根中華煙。兄弟倆在煙霧繚繞的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
“兄弟,我辭職。”這是程主任第一次在公司裡叫李文“兄弟”二字。李文並不驚訝,他的這個哥哥只是一個紙面人,公司的安全系統管理一直由副主任負責,上一個副主任跳槽走掉以後,很多問題逐步浮現水面。
“這幾年,有我在,還沒什麽事。這次事情暴露出太多安全隱患,沒有內行人去發現,大家誰都不知道。我們生活在一個大數據時代,想調查一個人的蛛絲馬跡沒有那麽難。你有責任,但也不能全怪你。下來以後,回BJ多陪陪老爺子吧。”李文安慰道。
“我知道的,我就是一個大老粗。上過戰場,殺過人,流過血。這個時代已經不是喊打喊殺的時候了,現在殺人不見血。我是落伍了。我去財務部辦理手續,兄弟你把流程給我批複一下。這些年,我攢的錢也給了一些戰友和烈士家屬,和他們相比我是太幸福了。活著的,還為了生活而拚力;死了的,家屬還沒錢去烈士陵園看一眼。人要知足,我能活著回來,還混到這個位置,我值了。我也好有時間去看看他們,去看看你沒見過的嫂子,給她墳前燒點紙去。”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時代,屬於程主任的時代終究是過去了。這歷史的長河歲月裡,誰又不是來去匆匆的過客呢?但是如果一旦狼煙起,會有千千萬萬像程主任這樣的人站出來的。這也是我們這個古老的民族,雖九死其猶未悔,百折而不肯相讓的原因。縱然刀山火海,縱然敵眾我寡,也有一批俠之大者義無反顧迎難而上。
處理完程主任的事,李文和陸公子從大局考慮暫時不關閉後台,也不處理那個外掛木馬,但內部開始自查自糾,給人一個外松內緊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