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徐波被指令帶了不少錢,並被領進了一個酒店。單間。裡面早就坐了一個小胡子青年。徐波被前簇後擁,根本沒機會說話。即使走進了酒店門也是順著小道拐來拐去,最後才被帶著進了那個華麗的包間。據說那是蒼梧鎮最豪華的包間。徐波在金黃色的燈光裡感到有些恍惚,覺得什麽都在晃,不太真實。而這裡與那個白茫茫的教室根本不屬於同一個世界。徐波開始懷念那個清靜的教室了。
小胖子進了門就問小胡子,“龍哥呢?”
小胡子像沒有理他,等了足足五秒之後,撓了撓前額才說,“龍哥有事。一會兒就到。”
小胖子笑了,隨便說了句,“他沒來咱更隨便……”
然而胖子很快發現事情有點不對頭。屋子裡的所有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充滿了敵意。尤其小胡子,眉頭皺得很難看。
小胖子不自在了,“不不不,我說錯了!呵呵,我說錯了……”
小胡子盯著小胖子,“放屁他媽放尊重點!”
“是。我錯了,虎子哥!”
徐波當時在納悶:這個“龍哥”到底是個什麽人物?
小胡子點的菜,相當豐盛,徐波呆在角落裡,不知所措。徐波還看到,上席的位子是空著的,顯然是給那個“龍哥”留著的。
說來奇怪,大家圍著小胡子吹牛拍馬,卻沒有人動筷子吃菜。桌子上的菜花裡胡哨的,種類繁多,有很多徐波都沒見過,更不要說吃過。
小胡子發現徐波在桌子邊,猥瑣得很,忽然就來了興趣。他把剔牙棒一下子咬碎,“噗”地吐在了一邊,指了指自己的杯子,“滿上。”
旁邊的人給倒滿後,他又用下巴指了指那個茫然失措的家夥。徐波的杯子也滿上了。
小胡子端著酒杯,很嚴肅很認真地來到了徐波的面前,忽然就綻放了一個碩大的笑容,
“別緊張啊!緊張什麽啊?又不吃你!”
徐波看到周圍是一圈的眼睛,不明白小胡子要幹什麽,“呵呵,不緊張,不緊張……”
小胖子踢了他一腳,“站起來!”
小胡子很生氣,盯著小胖子,皺了皺眉頭,很不高興的樣子,“靠邊!孫胖子,你懂不懂規矩?”
孫胖子沒說話,面無表情地看向了一邊。
小胡子轉過頭,溫和地笑了笑,對徐波說,“讓您見笑。貴姓?”
“姓徐!”
“呵呵,小徐啊!我這兄弟吧,也不怎麽懂事,所以啊,徐先生別往心裡邊去。那一天吧,也確實是個誤會。我兄弟踢球不老實,這我也知道。這樣也確實不合適。我這幫哥們,不講別的,就倆字:仗義!兄弟看來也是講義氣的人,那天挺身而出,維持正義,也夠仗義的。今天呢,我代我兄弟來敬你一杯,您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裡邊去……”
孫胖子有話要說。小胡子的手在空中製止了。
“……其實吧,誰都他媽都不喜歡打架。打架有什麽好?鼻青臉腫的,動不動還出人命。小的吧,也確實是過意不去,今天就擺了這麽一桌,您也別嫌棄,好吧?湊湊合合,也算我這個做老二的一番心意。還是那句話,您呐,大人有大量,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宰相肚子裡能造船。別跟我這小弟一般見識,好不好?”
徐波感到有點受寵若驚(竟然用不著他請客),隻感到對方是一片赤誠的歉意,頓時倍受感動,信心馬上就上來了,噌噌地,直冒火星子。
他先是甩了甩頭髮,然後高聲說: “老弟放心!我徐波是純爺們,是不會在乎的!另外,你剛才說錯了。不是‘宰相肚子裡能造船’,是‘宰相肚子裡能撐船’。你這個小弟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踢傷了別人也不道歉……”
很快,徐波就發現事情有點不對了。
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小胡子一直盯著徐波的臉, 一動也不動。
沉默。
對峙。
還是沉默。
“嘩!”
小胡子的啤酒一下子潑在了徐波充滿疑惑的臉上,猛地就是一拳,隨後一腳把他蹬到了牆角,
“媽的!不識抬舉的蠢驢!”
小胖子很及時地趕上來,把另一杯啤酒也呼啦啦全賞給了了徐波。後面的人一擁而上,劈裡啪啦的聲音加上發狠的吆喝聲,場面相當壯觀。徐波縮著脖子護著腦袋靠在牆角,嗚嗚地表達著自己的悲哀。小胡子站在一邊,笑嘻嘻地看著自己的傑作,抽出一支煙,點上,拖過一張椅子來,坐下,並吊起了二郎腿。
小胖子朝忙碌的人群喊了一聲,
“閃開!”
大家陸續停止了揍打,後面的哥們沒忘了補上一腳,罵上兩聲。小胖子果然有了新項目。他拿起了一張椅子,手握椅背高高舉起,掄到身後,打算來一個大力度的動作。
小胖子吸引力所有人的注意力——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門已經開了。
小胖子舒展了一下,把椅子掄得老高,力圖甩出力度的最大值。徐波正詫異於大家為什麽忽然停止了,一抬頭時,頓時大吃一驚,因為那張椅子的底座已經在空中劃了半條弧線。恍惚間徐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但已經沒有時間了。他拚命護住自己的腦袋,做好了接受最殘酷擊打的準備,想:完了。
然而翹起的屁股和背部並沒有受到任何攻擊,倒是聽到了嘩啦啦碎東西的聲音,似乎是椅子被摔倒了牆角。
發生什麽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