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波偷偷側過身子，從胳膊底下看了一眼，然後就呆了。

　　歷史老師的眼光是那麽黑亮鋒利，迅捷的動作讓他看不清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看到小胖子衝了過去，揮舞著拳頭，正要替歷史老師擔心，卻發現小胖子莫名其妙地倒下了，倒下之前身體變成了三截棍，頭往後一仰，肚子一縮，硬生生地橫在了地上。小胡子從後面衝了過來。徐波剛要喊，小胡子已經捂著肚子趴在了地上。剩下的一群幫凶張牙舞爪，手裡拿著瓶子、棍子就衝了過來。恍恍惚惚地，徐波只看到這群人喊著叫著就倒下了。明明還拿著酒瓶子啊，怎麽就沒有傷著歷史老師呢！徐波到底沒有弄明白。

　　歷史老師來到了徐波面前，還沒說話，門又開了。

　　進來的人，平頭，中年人，沉穩冷靜，臉上線條瘦削，眼光尖利得很。

　　小胡子衝上前去，“龍哥，你可來了！這裡有個二油子他媽多管閑事，欺負咱們的弟兄……”

　　歷史老師回過了頭。

　　令大家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那個“龍哥”先是吃了一驚，隨即就是兩聲響亮的耳刮子。

　　是小胡子挨抽了。

　　“你說誰?你他媽說誰是二油子！”

　　他向歷史老師一抱拳，“崔哥，對不住了……”

　　歷史老師冷笑了，“嗨，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劉二龍嗎?有本事，長能耐了啊！欺負起我的學生來了！”

　　劉二龍回過頭，沉靜地問了一句，

　　“誰乾的?”

　　小胡子很不解，滿肚子的怨氣，“是這小子先打了孫胖子……”

　　“誰?出來！”

　　小胡子和孫胖子都站在了身邊。孫胖子還一走一晃悠，很不高興的樣子。

　　“跪下。”

　　兩人疑惑。

　　“跪下！”

　　孫胖子還沒有反應過來，劉二龍腳輕輕一勾，一踩，胖子的動作就已經很到位了，盡管動作硬生生的。

　　“認錯。”

　　孫胖子很委屈，忽然就聽到了一聲吼叫，

　　“認錯！！！”

　　兩人低頭說了一聲，

　　“我錯了大哥！”

　　“我錯了崔老師！”

　　一前一後，不很整齊，像前面一個牽著後面一個的尾巴。

　　崔老師面無表情，“別！我可受不起。我的學生也有不是。沒這個必要。也用不著表演給我看。以後別碰我的學生。還都是孩子。一個也不行。”

　　劉二龍說:“你們倆，送這個孩子上醫院……”

　　“不用。皮外傷。”

　　“崔哥還要喝一杯嗎……”

　　“沒時間。還有課。”

　　說完就拉著徐波出了門。劉二龍緊跟在後面，並搶在崔老師前面把錢給了服務員。

　　“不用了……”

　　劉二龍有話要說，“崔哥，今天要是讓你付錢，那崔哥就是瞧不起我劉二龍。當著這些弟兄的面，說好，崔哥救了我劉二龍一條命！以後誰要是動了崔哥一根毫毛，敢碰崔哥的學生，別怪我劉二龍翻臉不認人！”

　　說著把幾張紅彤彤的鈔票拍在了桌子上。

　　服務員很為難，

　　“他……他剛已經……”

　　劉二龍的手“啪”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茶杯的蓋子發出嘩啦啦的一陣響聲，“崔哥的錢你也敢收！有沒有眼珠子?媽的，還大了膽了還！”

　　崔老師說:“別難為服務員了。你付吧。別老咬著舌頭根子，說我救了你一命。 救你命的那是警察。

我就是搭了把手，沒讓你當場丟掉性命。換個人，我也會幫忙。實話說，我只是不想見死不救，昧了良心。為的是我自己。不是為你。”　　劉二龍在走時還抱了一下拳頭，“多謝崔哥給兄弟面子！”

　　徐波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歷史老師後面，順著那條大路往學校門口走去。兩人卻一直沒有說話。

　　歷史老師最後還是說話了，在進校門口之前，

　　“這事，跟誰也不要說。”

　　令人吃驚的是，在後來的日子裡，平時大嘴巴藏不住事情的徐波這一次卻真的守口如瓶。崔老師仍像往常那樣，晃晃悠悠，逍遙自在，沒有誰發現這件事，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痕跡。

　　崔老師，在全校師生的眼裡，仍然是個遊手好閑的家夥，神龍見首不見尾。像一個可笑的神仙。

　　是一個神仙。

　　楊威總感覺這件事蹊蹺，後來有一次就問徐波，

　　“那天是誰救你來著?”

　　徐波一愣，都沒有看楊威，

　　“哪有！我出去吃了點飯就回來了。”

　　楊威搖了搖頭，表示不信，

　　“看到歷史老師大發神威，給鎮住了吧?”

　　徐波這才抬頭看了看楊威，然後很堅定地說，“歷史老師不會武。”

　　又搖了搖頭，“不會。一點都不會。”

　　楊威只是收到了一團疑惑。直到幾個月後的那一天，楊威才真正明白了徐波閉口的原因。

　　也就是班主任替他挨了一拳頭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