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又一次猝然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充滿了鮮活與驚喜。仿佛是在考完試的一刹那,他們擁有了世界上所有的興奮與喜悅。
楊威邀請陳星海到他家玩。
陳星海答應了。
楊威搭的是順風車,李昆侖的順風車。李昆侖的家更遠,途中經過楊威家村口,而李昆侖的叔叔又要開車來接他。楊威的順風車就是這麽順理成章。
這次,陳星海也跟著順理成章了。
考完試後的宿舍依舊是那般雜亂和隨意,仿佛跟以前並沒有什麽差別。但世界仍進行著,沒有重複。陳星海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傷感,但一種冷靜讓他時時感到生活涼涼的底色。那是一種沉澱,一種理性。這種沉澱和理性,在他未來的日子裡,一次又一次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只是瞎侃了一會兒,往外一看:李昆侖的叔叔那四輪車就已經停在了窗外。那是一輛白色的四輪車,玻璃不是好玻璃,透過玻璃看上去,裡面的人都有些變形,像哈哈鏡,但哈哈鏡裡的人熄了火後還是鑽了出來,
“東西多嗎?裝吧!”
那無疑就是李昆侖的叔叔,一臉的黑紅色,鼻梁有點高,隱約可以看出李昆侖的影子,只是沒有那麽誇張,多了一種帶有泥土氣息的沉穩和踏實。他穿著乾淨的襯衫,卻穿著拖鞋,從從容容地點上了一支煙——一愣,火機還在手裡——順手丟進口袋裡,嘴巴已經在吞雲吐霧地招呼了,
“墊子放底下,盆子暖壺這些小家夥什放後面。車兜子裡我都用笤帚掃了,上面還鋪了一層長蟲皮袋子,乾淨,放上就是。”
陽光仍然很刺眼,蟬叫聲仍持續不斷,熱辣辣地叫著——猛一抬頭,忽然又想起:面前竟然又是一個自由自在幾乎讓人發瘋的誘人暑假。而且,今天還不算,因為假期是從明天開始算起的。以前沒怎麽注意到的蟬叫聲,此時變得熱辣而綿長,裹挾著誘人的假期,不時讓年輕人的心底再一次呈現出瘋狂般歡樂的翠綠底色。
終於收拾完了。
李昆侖的叔叔把繩子系在車兜旁邊的橫杠上,又使勁地拽了拽,看了看眼前這幾個拿著書包的眼鏡片子,說:“裡面坐不開。得有一個坐在後兜裡。”
陳星海自告奮勇。
李叔叔囑咐了幾句很實用的話,“拽住繩子,坐墊子上。頂多顛幾下。死活別松手。外面有涼風,還涼快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