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厘夢越聽越好奇,挪了挪屁股,以便更靠近說故事的老人。
老人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潤喉,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道來:“傳說,這人類的談判官,必須得公平公正,不偏袒任何一方,必要時六親不認。”老人說完,其他的一群跟著附和,頻頻點頭。老人又繼續說道:“聽說啊,這啞巴湖裡的審判官更了不得,他能將死地說成活的,歪理變成真理,但是他有一個信念,倘若是做過壞事的人,交給他審判的時候,無論你怎樣跪地求饒,必死無疑。大家都說他太武斷了些,他也不屑於自己的職位,但一直沒有找到適合接替他的人,其實啊,大家打從心底佩服他,當他審判一個人生死的時,他也並不是胡亂編造,而是花更多的時間去調查此人,或是將他往正路上引,那些無藥可救的,終將成為社會腐敗的,法律一次又一次無法將他們製裁的,終有一天,他們都會通過黑夜進入死亡線,將生命終結在重生之路。”
一群人聽得津津有味,即使老人已經停下了訴說,大家似乎還沉浸在他的故事裡,忘記點頭附和,或是拍手鼓掌。
喬厘夢拍手鼓掌,將粘在嘴唇上的冰淇淋用舌頭舔光。
這才,一群人從夢中驚醒,頻頻給老人鼓掌。老人的目光穿透所有人,望向一旁的喬厘夢,目光中夾雜著複雜的情緒,因為這還是有人第一次從他的故事中迅速醒來,替他鼓掌,似乎是有一點點挫敗感。
大家都知道接下來老人該說什麽樣的故事,他說審判官英俊瀟灑,一表人才,風度翩翩,重要的是,他有一雙能明察秋毫的眼睛,老人讓大家注意觀看,他那雙嫩明察秋毫的雙眸,生得極其好看。喬厘夢心想,他們還對審判官熟悉不成,難道他們認識?正想著,不遠處走過來一個人,他走近,人們紛紛喚他一聲“審判官。”
此人,風度翩翩,一表人才?喬厘夢搖了搖頭,他分明風撲塵塵,臉上還有被油煙熏過的味道,堅硬的頭髮亂得像鳥窩,走起路來有點像流氓過馬路。喬厘夢不管怎麽想,她都無法將他與審判官聯系在一起。
“爸,到飯點了,回家吃飯吧。”原來他是來請老人回家吃飯的,眾人見勢,紛紛散去,各自回家。
“審判官”攙扶著他的老父親,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獨留喬厘夢,坐在偌大的廣場上,看著那一老一中的背影,長歎了一口氣。
“爸,以後到飯點你能不能自己回家,每次都讓我去請,我去請您就算了,你還讓別人叫我審判官。”中年男子攙扶著自己的父親,一邊抱怨著。
“小兔崽子,你懂什麽,人類好奇心那麽強,你將一個隱藏的故事說出來,他們將你說的故事印在腦子裡,就不會再胡編亂造,免得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老人一臉嚴肅,說得一本正經,這不得不讓人相信,此刻攙扶著他的中年男子,正是那審判官。
“可是……”
“可是什麽,老子的話你也敢反駁。”老人舉起手中的拐杖,中年男子立馬認輸,低頭哈腰“是是是,你老子說得都對。”
這時,兩人拐進了一條無人的巷子,中年男子松開老人的手,老人將拐杖處在中年男子的後背,一路小跑追著打。
喬厘夢始終無法將中年男子與審判官聯系在一起,她使勁地搖頭,將自己喚回現實。
她抬頭看看西邊的太陽,青藍色的天空掛上了一匹橘黃色的光,太陽就快落山了,她得趕快回家做飯。
在小鎮上轉悠了一個星期,喬厘夢最大的收獲就是聽到了很多關於啞巴湖裡水怪故事,她對那片充滿迷霧的森林,懷著十分的好奇心,她會在這裡住將近一年的時間,這一年裡,她一定要去一趟迷霧森林,關於啞巴湖裡的水怪,她想一探究竟。
第二天清早,喬厘夢起了個大早,熱了牛奶,下了餃子,自己吃了一份,還給睡夢中的父親留了一份,她附上紙條:父親大人,我認得去學校的路,吃完早餐,你就趕快去掙我的書學費吧。
老喬將紙條放在一邊,揭開蓋著早餐的蓋子,餃子還熱氣騰騰,黑醋放在一旁格外的顯眼,牛奶杯上還貼著一個笑臉。老喬癟癟嘴,心想這才像生活的氣息,但他習慣了清早起床喝一罐啤酒,然後坐在門口的搖椅上抽一支煙,再去小鎮的弄堂裡吃一碗羊肉粉。
他放下蓋子,習慣性地走到冰箱旁,打開冰箱門,驚訝地呆站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抬手伸向冰箱裡,原本空蕩蕩的冰箱隻放著他的啤酒,現在卻塞滿了各種蔬菜,冰箱門的裡層還放著女兒的面膜,雞蛋,各種水果,罐裝的牛奶。
原來冰箱也可以有如此多彩的人生,他笑了笑,還是拿出一罐啤酒,啤酒罐上依舊貼著一個笑臉,似乎是女兒在提醒自己,少喝酒,少抽煙,多喝牛奶,多吃蔬菜,身體才能健康。
他走到餐桌前,將一杯牛奶一飲而盡,將啤酒罐夾在嘎吱窩下,一隻手端著餃子,一隻手端著醋,坐在門前的桌子前,吃得津津有味,最後將啤酒打開,喝完之後將啤酒罐投進垃圾桶,打了一個飽嗝,點燃一支香煙朝皮卡車的方向而去。
學校這邊,喬厘夢從公交車上下來,走一分鍾左右,就看到學校大門敞開著,成群結隊的學生往裡走,金燦燦的光照在大路上,百褶裙在風中輕輕飄起,女生發絲裡飄出的洗發露香味,似乎是圍繞在整座校園裡,滋養著花草樹木。
喬厘夢看了看自己輕巧的運動裝,一身黑色,在校園潔白無瑕的校服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原本不想引起注目,結果卻成了一枝獨秀。
她走進校園,行政樓就在左手邊,她徑直走到校長辦公室,由於校長和老喬是熟人,所以校長和班主任已經等在辦公室。
“校長好,老師好。”她將自己的檔案袋遞給校長,恭敬地行禮。
班主任將她領出校長辦公室,在走廊上的時候,班主任提醒她說:“喬厘夢同學,今天我就會給你定製校服,大概三天你就可以穿它了。”說的時候還不忘瞟了一眼喬厘夢的衣服, 的確,格外地引人注目,走廊上的學生有意無意地看她一眼,目光與她對視時,迅速收回,然後與身邊的人竊竊私語。
喬厘夢大概又知道她在這個學校的處境,畢竟大多數人都不喜歡比較另類的同類,她在心底偷偷地歎了一口氣,反正,她已經習慣了。
班主任是一個年輕嚴肅的女教師,剛正不阿,走起路來身子向路邊的大樹,似乎風吹不倒,雨打不濕,永遠都會擺正身姿,向路過他的人以示警告。
你看,她路過的走廊橫掃千軍,身前身後空無一人,來不及躲的便恭恭敬敬的行禮,問候“老師好!”然後她會回答說:“昨天布置的作業寫完了嗎?”然後看看自己的手表:“都什麽時間了,還在走廊上轉。”
之後自己一陣嘀咕著:“這群孩子,真不讓人省心。”
突然聽得一聲轟動,喬厘夢被嚇了一個哆嗦,除了她現在走的樓層,只有一陣鞋根與地面的摩擦,發出一陣陣的回音,其他樓層只聽得見女生的歡呼聲,喬厘夢緩緩地靠邊,眼睛斜視著操場上,操場上除了來來往往的學生,並沒有什麽奇特之處,她仔細地觀察,順著女生指指點點的地方,果然,操場的最中央,一前一後相距十米,穿著奇裝異服的兩個男生正緩緩走到教學樓。
他們的影子被太陽拖得老長,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特別的地方。
厘夢納悶地撓著頭,突然聽見一陣蕭聲,嗯,確切說是洞簫,跟中秋節那晚小鎮廣場上的演奏歌曲相似,不過兩聲之後就戛然而止,見勢,更是燃起了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