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薑風手舞足蹈地看著喬厘夢,連忙解釋道:“不是的,阿厘,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喬厘夢憋著笑,看他慌慌張張的樣子,竟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衛薑風又連忙解釋道:“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的,花旗她雖然有狐狸的血統,但她有人類一半的血統,我是純正的高貴狐狸血統,所以我們不可能通婚。”
衛薑風說完,喬厘夢反而皺起眉,怎麽感覺越解釋越複雜,衛薑風急得直撓腦袋,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喬厘夢笑笑,然後說:“你都已經想到通婚了,你這人,怎麽還信那一套呢,正不正統有什麽區別,反正都是生活在這世上的生物,大家一樣平等,誰也沒有高誰一等。”喬厘夢說完,衛薑風覺得自己的字裡話間有幾分過分,又繼續解釋道:“不是的,我和其他狐狸不一樣,但我並沒有歧視任何一族血統。”
見他慌張的樣子,喬厘夢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說道:“跟你開玩笑的,你看你這個樣子,哪像一隻千年狐狸,一點都不成熟穩重。”
衛薑風在心裡回答“是的,我為何要慌忙解釋一通,還解釋得亂七八糟。”
抬眼,喬厘夢已經走出幾步,追著白卿的步伐,便自顧自地站在原地搖搖頭,嘴裡還不停埋怨著花旗:“你個小怪物,下次別讓我見到你,不然,我一定弄死你。”說著還不忘比劃著動作,像是將手裡的什麽東西捏碎的樣子,咬牙切齒。
天氣依舊不見好轉,整日霧蒙蒙,還飄灑著毛毛細雨,堆在地上的積雪不見融化,結冰的地方更加厚,斜坡的地方,被孩子們滑得像一面鏡子,大人們走的時候,總是靠著沿邊,手上必須抓著什麽東西,小心翼翼。
太濕了,似乎連空氣也是潮濕的,喬厘夢還是不怎麽適應這裡的氣候,雖然沒有像上次一樣感冒,但喉嚨裡還是不舒服。
不上課的時候,她把家裡的所有門窗全部關閉,縮在壁爐前的沙發上,聽歌看書,偶爾發發呆,現在也是如此,她將手裡的書合上,不自覺地打了個哈欠,頭靠在沙發上向後仰,眼淚水在眼珠裡打轉,伸手去抽紙,擦了擦眼角。
這時,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是白卿,喬厘夢快速接起電話,溫柔地“喂”了一句。
白卿問:“要不要出去玩?”喬厘夢打了個哈欠。詢問:“去哪裡玩?”
白卿言簡易賅地回答了幾個字:“去啞巴湖嶺的滑雪場。”喬厘夢原本還在猶豫,聽到是去啞巴湖嶺,突然從沙發上坐起,連忙回答道:“去去去。”
白卿就知道會是這樣的效果,不知為什麽,喬厘夢總是對那個地方充滿好奇。
他笑笑說:“氣候比較冷,多穿幾件衣服,我就在上次的地方等你。”說完就掛了電話,喬厘夢一下就不困了,快速從沙發上站起,穿上厚厚的雪地靴,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呢子外套和圍巾,還有手套,興高采烈地出門了。
白卿已經等在原地,見喬厘夢跑出來,打開車門繞到車的這邊,替喬厘夢打開副駕駛的座位。
喬厘夢興奮得一路小跑。
他們駕駛著車出了月亮畔灣,拐入那條高速公路上,高速公路上的雪和冰已經融為一體,遠遠地望去,只有車輛前行的兩個輪胎印,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一直延伸。
喬厘夢看著前行的車輛,她有些不解,這條公路隻連接著其他地方,從這兒一直向前走,就會開到那邊去,那個繁華的地方竟讓人有幾分抗拒。
車子大概是上高速公路行駛了十分鍾,喬厘夢正納悶時,白卿突然打轉方向盤,甩進了一條小毛路,確切地來說,小毛路也算不上,因為眼前全部是叢林荊棘,若是平常人,肯定不會將車子開到這個地方,因為眼前根本看不到路。
雨刷器努力地搖擺,才將玻璃掃開一道視線,小汽車進了那一陣迷霧,像是在迷霧裡迷路了,前面的方向一片白茫茫。喬厘夢雙手抓穩車扶手,坑坑窪窪的土地上,小汽車左右顛簸著,她問白卿:“這樣開進去會不會不太好?”
白卿不解地問:“為什麽。”
喬厘夢想了想,然後回答:“因為過了這一層迷霧,裡面就成了禁區,裡面的生物如果沒有見到過小汽車,貿然闖入,會不會被嚇到?”
喬厘夢天真可愛,白卿更加認識到了這一點,他笑著說:“沒關系的,死亡線橫在啞巴湖嶺,能見的他們都見過了,所以你放心,他們並不好奇這坨廢鐵。”
白卿將這昂貴的小汽車稱之為一坨廢鐵。
若是換做是他步行,早就穿進了啞巴湖嶺。
真搞不懂人類會將它視為交通工具,如此的不穩當。
小汽車駛過了一個小坑,眼前突然就明亮了,迷霧消退,眼前竟有一條寬敞的路,喬厘夢震驚,驚訝地張著嘴,心想怎麽可能呢,這裡沒有人駛入車倆來過,怎麽可能會有車路,真是奇怪至極。但更震驚的一幕被她眼前的景色所驚呆,下雪的天,地面上竟開著小花,它們就這樣從雪堆裡探出腦袋,在冷空氣裡呼吸著。
積雪覆蓋的地面,估計是因為樹林的茂盛,沒有和外面的世界一樣,已經被踩踏而變成了黃色,樹木之下,潔白的雪鋪在地面上,厚厚一層,絲毫沒有被動過,偶爾有陌生的爪子從上面掠過,白雪上依舊乾乾淨淨。
眼前的那一條路,積在上面的白雪似乎是被清掃過,有一條一條的抓痕,不過是極度敷衍。抬頭仰望上空,樹枝仿佛搭建成一個敞篷,條條交錯橫雜,如此看來,怪不得地上有一條一條的痕跡,估計是落下的積雪掛在了樹乾上。
喬厘夢將身體向前傾,臉靠近擋風玻璃,看著樹枝一條一條地從眼前掠過,心中不由得驚歎,自然的創造力顯現出驚人的高智慧,他們就像是被人工綁定的一樣,交錯橫雜,條條有序,就像是被修剪過,樹枝不多不少,就像一個大大的拱圓走廊,上面還掛著幾條乾枯的藤條,興許是到了冬天,藤條上的落葉隨風入土,才會有枯藤老樹這般景象,偶爾幾條垂下的藤條上掛著冰柱,像一把尖銳的小刀,直直指向地面。
喬厘夢正在感歎自然的創造力是如此的驚人時,高空之上突然飛過什麽,估計是用腳踩了一下樹枝,作為支點,力度稍微用大了一點,積雪從空中迅速落下。喬厘夢迅速靠回座椅,用手擋在臉前,下意識的防護讓一旁的白卿露出了笑容,他說道:“冬天的時候,他們大多都已冬眠,唯有幾個害怕被困住自由的,即使再冷,也會出來散步。”
白卿的淡定,顯得喬厘夢的無知,她看著砸在擋風玻璃上的積雪,將看向前面的視線全部擋住,白卿停下車,從駕駛座上走下來,順便摸出一雙毛手套,他打算去清理擋風玻璃上的積雪。
他下車,走在雪地上時,踩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如此聽來,積雪比想象的還要厚,不一會兒,擋風玻璃上的雪慢慢向下滑,白卿的手在上面劃來劃去,看到了他的臉,他對著喬厘夢笑,笑容似乎可以將積雪融化,形成一條暖流。
他用眼神示意喬厘夢看向眼前,他從擋風玻璃前慢慢直起身,喬厘夢的視線從那一條小路慢慢往前,前方似乎有一木筏道,樹樁插在雪地裡,露出半截身體,上面掛著一條紅布,估計是風吹日曬,朝著太陽的那一面,紅色已經褪去一半。
再往前走,就是一整面冰湖,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和其他地方相比,這層積雪,一定是後來才落在上面的。
喬厘夢不自覺地打開車門,緩緩向前,這面冰湖,比他們的操場還要大上兩倍,冰湖的四周,樹枝被壓彎了腰,白絨絨,沉甸甸,像是一坨一坨的棉花圍繞在冰湖的四周,這裡,竟然感覺不到冷,冷風吹在臉上似乎沒有那種辣疼感,沒有濃霧的纏繞,視線可以將一整面冰湖收覽眼底。
喬厘夢用手扶著木樁,皮膚直接接觸到積雪,融化粘在皮膚上,湊近眼前一看,晶瑩剔透,沒有半點雜質參雜其中。
“太美了。”嘴裡不由得感歎。
白卿像一陣風,從她身邊急速而過,整個人滑入冰湖。
速度非常的快,眨眼功夫,他就到了湖的那面,高大的身形形成了一個黑點,在湖面上快速地滑來滑去。
這種自由的感覺,白卿不知忘記是幾千年前,那時候他還是剛出來的吸血鬼,總是在人群中爭強好勝,也正因如此,周邊的人都會特意遠離他,後來慢慢的,在一次又一次的自尊心催使下,他形成了獨來獨往的吸血鬼,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在這世上孤零零地生活,但生活並沒有完全拋棄他,後來他遇見了一個人,是他從別的吸血鬼口下救出的人類,那一天,是他發誓不再吸血的第三天,他看著男子被咬破的脖子,鮮血淋淋地掛在上面,不自覺地倒退幾步,與那人保持著距離,即使這樣,他還是控制不住對鮮血的渴望,眼神不受控制,時不時地望向那條鮮血印子,即使拳頭握得緊緊的,絲毫沒有用。
在破舊的小木屋裡,男子撕下身上的衣服,裹住流血的部位,他望向站在自己對面的少年,眼神沒有恐慌,而是溫柔地問道:“你也是吸血鬼,你從同伴的手裡救了我,他們一定會結伴,而來圍攻你。”那人說話的時候,眼神望著對面的少年,他與自己保持著一段很長的距離,站在黑暗的角落裡,但是陽光從破舊的木屋裡偷下來,能隱隱約約的看見,他呲著牙露出兩個長長的獠牙,經過與自己一番的鬥爭,又將長長的獠牙收回去。
那人溫柔地笑著說:“這是你成長的第一課,你想要和所有的吸血鬼活得不一樣,必須控制住對血的渴望。”
白卿緩緩地從黑暗處走出來,站在一處陽光直射進來的地面,他的肌膚,在陽光下晶瑩剔透,被灼傷的那一面,像一面燒開的舊報紙,皮膚露出火紅的印子,沿著邊緣就快燒到脖子處。那人從另一個黑暗的角落站出來,兩人中間隔著一段很長的距離,四目相對,那人語重心長地說道:“傷害自己來成全別人,目的是達到了,這樣你豈不是很虧。你看,你的皮膚已被太陽灼傷,痛並不一定會成全別人。”那男子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腳步緩緩向前,慢慢地靠近白卿。
白卿的雙腳在發抖,他聞著那股新鮮的血液,無比的口渴,已經控制不住面部的表情,有幾分猙獰。
“克制自己,成全別人,也能成全自己。”
那人說話的時候,已經站在白卿的面前,陽光將他們兩包圍其中,灰塵在他們頭頂上繞來繞去,白卿聽著那人的心跳聲,規律平穩,獠牙不自覺露出來,他問道:“你是第一個不怕我的人類。”
那人輕輕一笑:“你長長的獠牙,並不足以嚇到我。”
那人剛說完,白卿就將長長的獠牙靠近他的脖頸處,仔細聽,他的心跳依舊規律平穩,絲毫沒有慌張。
“作為人類,你連死亡都不怕,你怕什麽?”白卿佩服他的膽量,倘若是別人,當他露出長長的獠牙時,早已跪地求饒,或是暈倒過去。
“死有什麽好怕,死不過就是通過一扇門,從一個世界到達另外一個世界。我怕的是……死得毫無價值。”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白卿收起了他的獠牙,退回了黑暗處,重複著那個人的那句話:“死有什麽好怕,怕的是死得毫無價值。”
那時候,人類對他們的大肆屠殺,已經失去過多的夥伴,內部的明爭暗鬥,就為了一塊棲息地,一族將一族殺害。那時站在黑暗中的白卿,心裡暗暗地謀劃著什麽。
當他再一次抬頭,冰藍色的瞳孔像會發光的夜明珠,在黑暗裡閃著光,他下定了決心,要將成長的第一課做得完美。
於是,他抬起手,將那男子裹在脖子上的破衣服扯開,鮮血赤裸裸地露在眼前,他的喉結動了動,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然後說道:“既然你不怕死,這三天你就生活在這木屋裡,當然,我會寸步不離的守著你。”
男子爽快地點頭,嘴角居然露出一抹笑容,他說道:“那你應該要替我包扎傷口,否則,我會因流血過多而死亡。”
白卿再一次被這個人驚訝到,他是真的膽量過人,還是一心求死呢?
突然,那扇木門在一陣風裡被打開,白卿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白皚皚的雪地中,男人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果然,想讓吸血鬼克制不吸血,唯一的辦法就是遠離,他搖搖頭,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