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將整座校園包圍,操場也沉浸在一片迷霧裡,天空中還飄著毛毛凍雨,寒風呼嘯一陣又一陣過。
白卿站在高高的樓層俯視著操場上,喬厘夢拽著衛薑風後背的衣服,衛薑風則腳下踩著滑雪板,兩人快速地穿梭在人群中,嬉鬧聲穿破迷霧,散落各個角落,白卿的雙眼一直盯著喬厘夢的身影,以及那雙拽住衛薑風後背的手,他現在有點後悔,喬厘夢叫他一起去玩的時候,他果斷拒絕。
他從未和聚集在一起的人類滑過雪,這種幼稚的行為在幾千年前他就和同類玩倦了,現在看來無比的幼稚,細細想來,雙腳踩在雪地上,使用力量驅動身體向前,在一望無際的冰天雪地裡赤城向前,臉就這樣迎著冷風,雙手毫無遮攔,聽見寒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還有一片一片的歡聲笑語,這種感覺他好像有過,但已經在時間的長河裡飛逝而過,在大腦記憶裡已經完完全全沒有記憶,變得極度模糊,倘若沒有相似的場景出現,是不會想起,自己還有曾經的那一幕。
喬厘夢的聲音輕松歡快,衛薑風突然張開雙臂,速度比剛才更快了一倍,喬厘夢感覺自己的衣服都飛在了空中,她感覺自己的速度快要超上了汽車的八十碼,四周投來異樣的目光,突然想起什麽事,在衛薑風的後面大聲喊他:“衛薑風,你慢一點,你慢一點。”衛薑風根本就聽不見,興趣到達最高潮,他巴不得現在就加速,將所有人繞暈。
可是在人類看來,這個速度已經不能完成,至少在那麽小的操場上,那麽快的速度,最後一定會摔倒。
異樣的目光越來越多,同學們紛紛站住腳步,開始對人群中央的兩人指指點點,刹那間,聽到人群中稀稀拉拉,似乎是有人刹不住車,正朝人群衝來,身體在雪地上歪歪扭扭的,正是花旗,她驚慌的面孔,搖擺著雙手,只看見白霧從她的嘴裡噴射而出,在人們聚集的吵鬧聲中,她的聲音顯得格外小,即使她已經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在呐喊。
“讓開,讓開,都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朝著喧鬧聲,喬厘夢回過頭,“哦哦哦哦,衛薑風……”她努力地拽著衛薑風的衣服,衛薑風回過頭,看著正向自己衝過來的花旗,來不及做出第二反應,花旗就朝他們撞了過來,以相同的速度相撞,摔出去的距離足以讓人受傷,花旗剛好撞在喬厘夢拉著衛薑風後背衣服的雙手,強烈的撞擊,喬厘夢雙手被迫松開,緊緊挨在一起的兩個人,瞬間脫了節。
喬厘夢重心不穩,衛薑風無法快速轉過身,花旗已經狠狠地摔在地上。
喬厘夢眼見自己快要摔倒,突然被一隻手拽住,天旋地轉的感覺瞬間平穩,是白卿。拉住喬厘夢以後,兩人在原地旋轉了幾圈,他雙腿穩穩地站在冰雪地上。
花旗癱坐在雪地上,看著分毫未傷的喬厘夢,一隻手狠狠地砸在地上,冷哼一聲,大庭廣眾之下白了喬厘夢一眼。
花旗看向另一邊,衛薑風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控制,甩開喬厘夢以後,滑行一段距離,強行轉身,旋轉幾個圈後,依舊無法將重心站穩,狠狠地摔在地上,就像汽車刹車滑行,在原來的位置摔出去很遠,花旗用手蒙著雙眼,眼睛隻敢從中指和四指之間看出去。嘴角微微向上裂,疼得不自由主地用另一隻手摸自己的膝蓋,心想“完蛋了,這下真的闖禍了。”
剛想起身溜走,喬厘夢就站在她的面前,向她伸出一隻手,花旗看著那隻被動得通紅的手,
再看看喬厘夢微笑的臉,人類邪惡下的靈魂就是這幅面孔,笑裡藏刀,花旗在嘴裡碎了一句:“裝模作樣。”喬厘夢並沒有聽清,只看見她嘴角動了動,於是開口說道:“你看,操場上那麽多人,除了我並沒有誰想要拉你起來哦,你在不伸手,唯一的機會也會被你錯過。” 花旗白了她一眼,冷哼一句,動了動身體,地面很滑,想要獨自站穩,很難,為了避免不再出洋相,花旗勉強伸出手,搭在喬厘夢的掌心,“奇怪,她的掌心很溫暖。”
花旗以為,冰天雪地裡,向她伸出來的這隻手,一定是冷冰冰的,沒想到,是這樣的溫暖。
她因為特殊體質,從小被母親極度保護,所以幾乎上沒朋友,即使有靠近她的人,最後都會因為心懷不軌被母親驅趕。所以,她就是被寵壞的小孩,即使捅了天大的窟窿,身後無所不能的母親一定會替她填補上,即使她沒有機會犯錯,但如果有,她的母親一定會替她擺平所有。
受到母親所阻止的,就是他從小就喜歡的衛薑風,小的時候,她追在他的身後,叫“哥哥,哥哥。”長大了才知道,哥哥是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人,是不能喜歡的人,所以她不再叫衛薑風哥哥,又怕母親教訓她,所以改叫表哥。
“謝謝你。”花旗站穩身體後,從喬厘夢的手中抽回手,欲想轉身離開,身後突然響起一陣熟悉的聲音,暴怒地叫著她:“花旗。”
花旗假裝沒有聽到,可是走在冰面上,步子怎麽也走不快,身後又傳來了一聲:“你給我站住。”
花旗自知逃不過,縮著肩轉過身,一臉委屈,沒有往日的囂張跋扈,弱弱地說道:“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你看,地面的冰就像鏡子一樣,主要是,不知是誰在後面推了我一把,我刹不住車,所以……”
“編,你就給我編,我看你能不能編出一支花來。”衛薑風氣哼哼地說道。
“怎麽能編得出花來呢,我又不會說謊,哥哥,我真的錯了,下次再下雪的時候,我一定聽媽媽的話,乖乖待在家。”花旗做著祈禱的手勢,她看著衛薑風眼角被刮傷的一道小傷口,心裡更加不安,衛薑風愛護他這張臉比命還重要,因為花旗受了傷,他一定不會輕而易舉地放過花旗。
“聽媽媽的話,花旗你完蛋了。”衛薑風的聲音突然就變小了,眼睛瞟向花旗的身後,正有一個女人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所有人替她讓開一條道。
“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花旗以為,衛薑風不願意放過她,殊不知,手腕被一隻大手握在手掌,拉著她就往回走,她終於知道了衛薑風那句話是什麽意思,這下,她真的完蛋了。
她不敢反駁半分,順著女人的力度,跟在她的身後,弱弱地叫道:“媽。”
女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氣哼哼地說道:“這麽冷的天,你這雙爪子還要不要了。”說著拉起花旗的手,已經被凍得通紅,冷冰冰的,花旗母親的手也是冷冰冰的,感受不到絲毫溫暖,她想起方才喬厘夢的手,即使被凍得通紅,握在手中,特別地溫暖。
花旗問她的母親:“媽,為什麽我們的手都是冰的。”
“冬天了,誰的手不冰。”花旗的母親這樣回答。
“可是喬厘夢的手是溫暖的,即使在冰天雪地裡,依舊被凍得通紅。”花旗似乎很向往那一點溫度。
花旗的母親沒有在說話,而是拉著花旗一路向前,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似乎想要將她帶到一個溫暖的地方。
狐狸的爪子,只要是在冰天雪地裡,就會沒有絲毫溫度,所以他們睡覺的時候,喜歡將雙腿蜷縮在肚子上。
衛薑風上下打量了喬厘夢,見她沒有任何一處傷,試圖伸手去觸摸她的手臂,被白卿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腕,他甩開手,瞥了白卿一眼,然後溫柔地望向喬厘夢:“阿厘,你沒受傷吧?”喬厘夢搖搖頭,眼睛盯著他受傷的臉部,很不可思議,迅速幫衛薑風抬起他的手,擋在傷口上,然後說:“你的臉流血了。”衛薑風沒有聽太清,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我說,你的臉被你刮出血了。”喬厘夢一字一頓,說得格外清新。衛薑風捂住臉的手,微微發抖,因為他感覺掌心處,微微發燙,有黏黏的稠液。
“花旗。”仰天長喊花旗的名字,聲音震耳欲聾。
跟在母親身後的花旗,像是被什麽震到一樣,整個人哆嗦了一下,緊跟在母親的身後,快速地向前走。
衛薑風敷衍地將一個創可貼貼在眼角處,喬厘夢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挨近他的身邊,語氣小聲地說:“你貼得太敷衍,會被人一眼看穿的。”
放學的路上,同學們相互攙扶,走在結冰的地面上,喬厘夢與衛薑風並排而走。
聽喬厘夢那麽一說,衛薑風用手捂了捂額頭,用眼神眺望四周,低下頭,然後說:“真的很敷衍嗎,我已經最大強度地處理傷口了。”
喬厘夢將他按在額頭上的手輕輕地移下,蓋在創可貼貼著的地方,語氣充滿了嫌棄:“傷口在這兒。”
“完了,那我明天是不是要請個病假。”衛薑風用手觸碰著傷口,在大庭廣眾之下,故意痛得呲牙咧嘴。
“至於嗎?”喬厘夢。
“好像也不至於。”衛薑風回答。
“我看,乾脆今年冬天都休息得了,等明年夏天到了,直接參加高考。”說話的是白卿,他不知不覺跟在兩人的身後,由於兩人討論得太投入,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
兩人一同點點頭,衛薑風還說:“我看可以。”
喬厘夢接著說:“反正小狐狸也應該冬眠。”
“嗯。”
兩人對話完畢,面面相覷,都在詢問剛才是誰在說話。
目光一同望向一旁的白卿,他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雙手揣在大衣裡,只有望著喬厘夢的目光,冷烈裡面有幾分溫柔。
“我說呢。”衛薑風拉著一張臉,方才的笑容消失。
白卿假裝什麽都沒有看到,滿眼隻瞧見喬厘夢。
“你就別說了,你說出來就是一個炸彈。”喬厘夢走在他們兩個的中間,左右看看,稍有不注意,生怕兩人拳打腳踢。
“對了,認識你那麽久,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個妹妹。”喬厘夢好奇地望著衛薑風。
“現在知道了。”衛薑風著實不喜歡別人和他提起花旗,她在他的生命裡出現,就是為了折磨他的,平常的時候,他選擇避而遠之,但他們家的家訓是,有恩必報。
雖然他平時叫班主任一聲小姨,但確切說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只是那時候,他父母比較照顧他小姨,後來他來到小鎮上生活,小姨又比較照顧他,所以就叫她一聲小姨。她女兒的特殊情況, 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圍,能幫就幫,這樣一來二去的,他們就成了比較熟絡的人。
雖然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認識的時間太久,自然而然產生了一種情感。
“改天介紹給我認識。”喬厘夢說得輕描淡寫,衛薑風卻驚呆地張大瞳孔,喬厘夢看著他的表情,滿臉不可思議,然後露出笑容,嬉笑地說道:“怎麽了?”
衛薑風笑笑,攤了攤手,嘴角也一起露出怪異的角度,然後說:“她是個小怪物,估計不太適合你。”
喬厘夢重複著衛薑風的話:“小怪物……那不正好,在那邊的時候,人們也喜歡這樣稱呼我……巧了,我得見識見識真的小怪物。”衛薑風佩服她的勇氣可嘉,然後由衷地替她豎起大拇指,說道:“如果你真的想認識,改天有時間你可以請她吃烤雞。”
“我又不認識她,怎麽請呢,還不是需要你衛薑風牽線搭橋,咱們四人一起吃烤雞。”說著目光不忘瞟向白卿,衛薑風卻擺了擺手,故意拉遠距離,然後說道:“我就算了,她是我命中的克星,見到準沒好事。”
白卿卻在一旁說:“人家一個小女孩兒喜歡你,有什麽過錯,惹得你如此嫌棄她。”說話的時候,白卿目視前方,說完話,沒有停下步子,也沒有看他們其中一個一眼,繼續朝前走。
而衛薑風和喬厘夢,兩人呆站在原地,衛薑風被白卿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喬厘夢則是驚奇,原來,那個漂亮的小姑娘,喜歡這隻邪魅的狐狸,不過也對,他長得那麽好看,很少有人不喜歡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