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因與紅綢談判失敗,他們用我的性命來要挾人類從這片森林裡撤兵而失敗,紅籌派人將我十歲的女兒拖進啞巴湖……”喬安說到此處,哽咽了。
若不是他執意將女兒帶到啞巴湖附近的姑姑家寄托,女兒就不會到啞巴湖去等他,也就不會連累了姑姑一家。
喬和安每每想起,心裡仍然在隱隱作痛,即使過去十年,每每一提及,一切仿佛發生在昨日。
十年前……
白卿轉念一想,莫不成,十年前小狐狸跟在她身後的那個小女孩,就是他女兒。
那日聽聞,人類和吸血鬼之間發生了不愉快的事。
他是……
白卿眼神沿著帽簷線往下看,那張輪廓分明的臉,的確很是熟悉,或許只要是吸血鬼都知道,若在人間,不小心露出模樣,被人類當做怪物抓起,碰見他,就可活命。
“談判官……”
叢林裡有吸血鬼認出了他這張臉,但這十年,他就像從人間消失,沒有誰覓得他的蹤跡,而此刻,他卻在這片森林裡出現,剛巧不巧,被白卿救下。
“原來你是人類的談判官。”白卿的嘴角輕輕蠕動著。
“不是有意欺瞞,白卿大人海納百川,定能諒解我的做法。”喬和安迅速收起手中的畫,看了一眼看不見表情的白卿。
“既然你與紅綢大人已談崩,今日站在此處,又欲為何意。”帶頭的吸血鬼終於開口,他恨不得慫恿跟在他身後的所有人,將白卿挫骨揚灰,然後好接替紅綢的位置,在這片森林裡為所欲為。
“當然是與我們的下一任大人談判。”喬和安聲音更加大聲,是想要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
下一任大人……
眾吸血鬼也開始議論紛紛。其中一人率先開口問:“下一任大人是誰,他並沒有得到我們吸血鬼內部的推薦,我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那人語氣高調,質問,還有幾絲不屑,他說完,身後的一片跟著附和,頓時,森林裡傳來一片嗡嗡聲。
“今日將你們聚集在此,正意就何。”喬和安說完,議論聲變成了喧嘩。
帶頭的幾個相互望了幾眼,其中一人站出來說道:“你雖貴為人類的談判官,但這十年你已拋棄我們,不再值得我們擁護。我們又怎麽知道,你這次來,是何目的,畢竟,你的女兒死於我們紅綢大人之手。”
“我既是談判官,終身都是談判官。這十年,我並沒有拋棄這片森林裡的任何生物,我們都在尋找,力量更加強大,更加公平公正的下一任大人。”
“你胡說,你若沒有拋棄,這片森林,為何全是殺戮。”這個聲音似乎是從最後面傳過來,他怒氣衝衝,在森林裡形成了一種回音。
“紅綢將你們騙在身邊,將眾生物分為三六九等,更是不把人類放在眼中,倘若他沒有在人間肆意殺戮,又怎會引起人類的不滿,趕盡殺絕,不過是紅綢圖一時之快引起的後世孽。”喬和安話中的意思是,只要放下成見,所有的罪過都會隨著紅綢的消失而消失。
“你怎敢保證以後,人類不再對我們趕盡殺絕。”有人開始妥協,如果這樣,一定會有人不高興。
“人類稱我們是冷血動物,他們才是真正的冷酷無情,說話出爾反爾,信不得。”吸血鬼內部已經形成了三派。依舊站在紅綢那邊的,想要和人類達成和解的,還有一派保持中立,他們靜觀其變,隨機應變。
“紅紙黑字,
有何信不得。”白卿終於發話,他緩緩地抬起頭,但對面的人依舊無法看清他的面容。 “是你殺了紅綢大人,你和人類勾結,獵殺自己的同伴,已經罪無可赦,你還有何顏面,站出來和吸血鬼說話。”
“誅殺,是因為他死有余辜。”白卿並不想浪費口舌,解釋一通,因為不相信你的人,即使你把心掏給他看,他依舊覺得你謊話連篇。
“同族獵殺同伴,原本就要受到懲罰,你憑什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質問如鐵,想要用語言將他審判。
“量力而行,弱肉強食,強者生存,弱者也可以相安無事。但,你違背了天地道義,打破了自然法規,想將一切佔為己有,中飽私囊,迫害他族,來滿足自己的私欲。我殺,欲有我意。”白卿的話傳遍每個吸血鬼的耳朵,也順著空氣流通,眾物傳達,整片森林,都在靜靜聆聽。
“你有何意。”其中一人問。
“還眾生物一個自由。”
“哈哈,你以為你是神,你並不會受到上天的庇佑,你看,老天開眼了,雲層蓋過強光,今日,你的死期到了。”帶頭的那人指著厚重的雲層,蓋過的陽光,晴空萬裡,瞬間烏雲密布,那吸血鬼從樹蔭上站了出來,蒼茫的雪地上,突然丟出一個黑點,破壞了整體的和諧。跟在他身後的那一片,緩緩地移出來,整片雪地裡,黑壓壓的一片。
“談判官,看來,你的身份並起不到多大的作用。”白卿看了一眼喬和安,冷冷一笑。
“在權勢面前,我的身份不值一提,看來,你有一場苦戰。”喬和安也是冷冷一笑,這些都是他預料之中的事,畢竟至高無上的權利,會將一個理智的頭腦衝昏,完全不顧他人死活。
“十年前,我見過你的女兒。因為想要見爹爹一面,她在奈何上飄了整整七日,連陰間使者也無法從她固執的心智裡鑽出去,所以你放心,那七日,他們在奈何上找了整整七日的出口,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對待不公。”白卿小聲地說。
“我那女兒,什麽都好,就是隨我,固執。”
白卿從兜裡拿出一個吊墜,彎彎的月牙形,遞到喬和安眼前,他驚訝,因為這是他女兒脖子上的吊墜,怎麽會在他的手中。
“第七日,我剛好去那個地方轉轉,她說一個老婆婆告訴她,若她將自己的貼身物品送出去,爹爹來了等不到她就會自己回家,剛巧她在奈何橋頭碰到我,便將此物委托於我,今日,我把它還給你。”
白卿已經將它掛在身上數十年,此刻要物歸原主,心裡有幾分不舍。
月亮型的吊墜因為掉入水中浸泡,白卿握在手掌中時,微微地泛著啞巴湖的藍光。
喬和安看著眼前的月亮吊墜,眼中泛起淚光,他能想象,女兒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最後見不到爹爹的失望。
喬和安說:“這便是我要和你交易之事,既然已經起了這個緣,吊墜就先保存在你這裡,等你勝利歸來,我們再作細談。”
這個男人總是那麽相信他,但的確也是,每次都化險為夷,白卿將吊墜收回,希望這次也是。
森林裡響起一聲長嚎,吸血鬼的對面,被圍成半圓形的另一邊,突然竄出來很多人,是狐狸一族。
“又來一群不要命的。”帶頭的人已經紅了眼,哢嚓哢嚓扭動骨頭。
似乎還聽見骨頭的聲音在原地響,人已經流竄出去,喬和安隻感覺風把袍子吹開,身旁的白卿已經不見了蹤影。
兩股勢力交匯,白卿和吸血鬼帶頭的人跑在最前頭,只見風吹起他們的戰袍,發絲凌亂,冷風刺眼,千鈞一發之際,他們交匯,拳腳相向。左拳被躲開,右踢腿跟上,兩人實力不相上下,為減少傷亡程度,白卿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解決與他對打的人。
陣陣冷風橫掃而過,灌入戰袍,只聽撕打與怒吼聲。
喬和安以免受傷,自行退回屋內,他雖有練幾招防身之術,但在吸血鬼和狐狸面前,只要他們輕輕一推,他就會像紙片人被風吹一樣,傷害一個人類,不費任何吹灰之力。
深灰色的雲層越來越厚,光越來越暗,森林中,突然又起霧了。
白卿與那人雙腿交織,扭成一條麻花辮,從高高的空中飛速而降,就快落地時,兩人一同抽身,各自甩出去幾米,落在地上時,地上的積雪四處濺起。
四目相對,瞬間又發起攻擊,那人雙腳踢向前,整個人橫成一條,白卿則高高躍起,從那人的頭上翻過,趁其不備,狠狠地一腳踢向他的後背。吃了一腳,踉踉蹌蹌向前幾步,還沒站穩腳步,白卿已迅速到達他身後,躍上他的肩膀,一隻手勒住他的下巴,另一隻扶住他的頭頂,只要使勁一擰,他的頭顱和身體就會分家。
那人用手緊緊地拽住白卿勒住他下巴的手,表情猙獰,雙眼充血,面部有些恐慌。他知道,他不是白卿的對手,即便他用盡了全力,只要白卿稍一用力,他的腦袋就會搬家,這一點,他很清楚。
白卿這一次並沒有趕盡殺絕,他松開那人的腦袋,從那人身上飛躍而下,站在那人的對立面。
不管是人還是其他生物,只有真正面對了死亡,才知道活著的重要。
白卿冰藍色的瞳孔再次出現,這預示著他最強大的力量。
輸贏已成定局,再戰,恐會傷亡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