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薑風的家以紅白為主調,家裡擺放著很多關於狐狸的東西,不管是玩具還是收藏品,似乎每一樣都格外的珍貴。
衛薑風脫掉鞋,懶懶地癱睡在沙發上,放著遙控器的桌子上也擺放著兩部手機,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伸手去摸,措手將遙控器放在耳邊,綿綿地:“喂,哪位……”
許久不見回音,他將遙控器放在眼前,“切”了一聲,剛好追的電視劇進入廣告,順便換了一個頻道。
原來不是打電話,只是閃了一下。
衛薑風最討厭這種廣告推銷,總是欲擒故縱,一副很懂他人心理一樣。
但緊接著手機又閃了一下,是信息。他懶懶地拿起手機,湊近眼前一看,是他那鬼事多的表妹,不以為然地將手機放回桌子,空洞的眼神望著天花板,嘴裡吐出幾個字:“麻煩精。”
預想轉過身躺一會兒,手機又響了一下,他不耐煩地坐直身體,點開微信一看,裡面是一張照片,是這座小鎮上最高的一層樓,站在最高層往下俯瞰,整個小鎮一覽全余。
照片上的人站在最頂樓,一隻腳踩空懸掛著。
衛薑風用語音回了一句:“你要想死誰也攔不住,但是我告訴你,你跳下去頂多就是摔殘疾。”
站在最頂樓的女孩冷得瑟瑟發抖,一隻手拽著圍欄,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腳懸空掛在外面。
頂樓上的雪,經過一天的冷風吹,到了晚上,已經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冰,北風呼嘯,無情的聲音帶著一點嘲笑。
女孩的雙手已經凍得通紅,雙耳就像染了紅墨水,鼻涕也不受控制。
聽到衛講風的語音,崩潰的情緒裡有了幾分冷靜,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空落落的地上隻放著幾個垃圾桶,積雪已經融化,又沒有完全融化,雪和水融合在一起,估計已經被北風吹裹上一層薄冰。
“衛薑風,你真是冷血無情啊。”自言自語地說著,又將手機對準自己的下半身,點擊發送,還不忘說了一句“我倒是想看看,如果不是我,你還會不會如此事不關己。”
衛薑風的手機再一次響起,這一次,他有些不耐煩,沒有直接點開照片,而是直接將語音撥了過去,語音剛接通,就被對方掛斷,不由得嘴裡罵出一個髒字,點開照片一看,他仔細端瞧,這件衣服怎麽看上去有些熟悉,他又重新審視了上一張,鞋子也有些眼熟,但是記不起是誰穿過,心想學校裡那麽多女生,整天低頭不見抬頭見,偶爾存在記憶裡也是有的。
於是他將手機扔在一旁,站起身到廚房倒水喝。倒水回來,剛巧不巧,手機連續響了兩下,他瞟了一下,照片拍的是衣領處,他猛然記起,那身裝扮是喬厘夢的。
玻璃水杯放在桌子上時沒有放穩,水全部灑在桌子上,玻璃杯順著桌面砸向了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此時衛薑風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是門口掛著大衣的衣架還在左右搖擺。
最高樓層的樓頂上,女孩站在樓層的最邊緣,面朝陽台上,似乎只要夜晚的北風一吹,她就像一隻稻草一樣飄下去,衛薑風如一陣疾風,只見一個影子移動,此刻已站在了樓頂,他看著面對著自己的女孩,嘴裡輕聲喚道:“阿厘。”
站在樓層邊緣的女孩,容貌的確是喬厘夢,但她的身高要比喬厘夢矮出一個腦袋,瘦弱的身軀在風裡搖搖欲墜。
“你這是做什麽?”衛薑風一臉擔憂,伸出一隻手,試圖靠近。
“阿風,你愛我嗎?”女孩說話的聲音,和喬厘夢也相差不大,但衛薑風眉頭一皺,將手伸回,揣進褲兜裡,嘴角莫名露出笑意。
“你愛我嗎?”這一聲幾乎算是撕心裂肺,太陽穴處的青筋已經突出。
“表妹呀,阿厘不會這樣喚我。”原來衛薑風嘴角的那一抹笑容,帶著的是一絲嘲諷。他微微地仰著頭,一副看戲的模樣。
“我就知道是她。”那個女孩的模樣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面部猙獰,眼中含淚。
“你想太多了,我們只是比較要好的朋友而已。”衛薑風欲想轉身,只聽得那女孩朗朗一笑,嘴裡吐出幾個字“朋友而已。”
緊接著又冷哼一聲,怒說道:“你是妖,你不能和人類做朋友,這一點你是知道的。”
衛薑風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移動到女孩的身前,那表情,沒有平日裡的溫暖,狐狸眼角微微往上翹,目光有些凶狠:“妖又怎樣。”
說完這句話之後,輕輕地錯開身體,彎下腰看向地面,又是那一份不正經的模樣,嬉笑地說道:“你這半人半妖,若是從這兒摔下去,憑你的能力,下半生估計得在輪椅上度過。”
說完轉身就走,路程剛走到一半,女孩就倒了下去,整個人飄在半空中,她喊道:“衛薑風,救我。”
“阿厘。”
是喬厘夢的聲音,這一次一模一樣。
“班主任。”就快要落到地上的喬厘夢,看著從高樓上飛速而下的凶狠的班主任,靠近她的時候,弱弱地叫了一句,此刻,班主任的模樣突然發生變化,是衛薑風,他迅速翻轉在喬厘夢的身下,墊在落朝地上的一面。
衛薑風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生怕她受到空氣的衝擊,受到一點點傷害,他們緩緩地落地,兩人就像一個人站在地上,由於被衛薑風勒得很緊,懷中的女孩輕輕的咳了咳,然後用沙啞的嗓子喚道:“表哥,表哥。”
衛薑風迅速將她從懷中推開,女孩在雪地裡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在地,站穩之後抱怨著:“喂,你是男孩子,可不可以溫柔一點?”
衛薑風掉頭就走,女孩迅速追上前,嘮嘮叨叨:“怎麽了嘛,扮成你喜歡的人怎麽了,只允許你有喜歡的人,就不允許我試探我喜歡的人了。”女孩說完,衛薑風突然站住,迎面襲來一陣冷風,女孩自知自己說錯了話,眼前的人,生氣了。
“明明是你太在意那個人,所以才分不清假象,即使你知道這是假的,你也害怕她有個三長兩短,你不敢賭。”衛薑風大步地朝前走,女孩繼續追上他的步伐,跟在他的身後一頓嘮叨,他越生氣,就證明他越在乎喬厘夢,如果他不敢正視這一點,他就會強忍著生氣,忍氣吞聲。
“你在囉嗦,月圓之時就別來求我。”衛薑風威脅她,女孩一下子就緊閉嘴唇,站在原地不敢動,兩人就這樣面面相覷,女孩眨巴著眼睛,想要努力熔化被自己凝固的氣氛,但衛薑風依舊一臉嚴肅,這是他從未有過的嚴肅,他的心被別人窺探,此刻正裸露在外面,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誰說得更有理,他是有那麽一點點喜歡喬厘夢,但那僅次於朋友之間,沒有絲毫越界,但此刻他是怎麽了,就連別人幻化成她的模樣,他也絲毫不想那個模樣受傷,他第一次害怕失去一樣東西。
他慌了,女孩的話句句戳心。
“不過表哥,你真的喜歡上了喬厘夢嗎?”衛薑風向前走,女孩又跟在他的身後。
“喬厘夢可是人類呢,我媽說了,這天底下你第一不能喜歡人類……”話說到此處,女孩頓住了,衛薑風卻突然接上了她的話,斬釘截鐵:“第二,不能喜歡你。”
“可是我媽說, 他一定會找到方法,讓我徹底變成人類。”女兒焦急地說道,一路小跑跟在衛薑風身後。
“花旗,不管你變成人類,還是狐狸,我都不會喜歡上你。”衛薑風的話,從未有過的認真,花旗有幾分愣住,衛薑風繼續說道:“你也算是半隻狐狸,你知道狐狸的第一眼有多重要,有些感情,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就像我對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會像保護妹妹一樣保護你,所以花旗,別再為了我去傷害別人,請停止你的傷害,你是知道的,我這人說話算數。”衛薑風說的說話算數,他手裡有一種藥,可以讓半人半獸的花旗在月圓之時減少痛苦,保持著人類的模樣。
半人半獸的花旗,每到月圓之夜,身體就像被人撕裂那般疼痛,既不能完全變成妖,也不能完全成為人,獸身人頭,樣貌極其醜陋。
“可是表哥,你是知道的,我從小就喜歡你。”花旗站在原地看著走遠的衛薑風,大聲地說道。
“花旗,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叫我哥哥吧。”衛薑風說話,卻始終沒有回頭,聲音在空蕩的街頭形成了回音,似乎一直在花旗的耳邊響,她站在原地沒有再追上去,嘴裡念叨著:“哥哥。”看著衛薑風去的背影,嘟囔著嘴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後說:“哼,我才不要輸給一個人類,丟了咱妖界的臉,雖然你們都不太接受我。”似乎方才的打擊就像沒有發生一般,花旗嬉笑著臉,故作一臉勝券在握。
夜間的冷風總是要比白天的寒上幾分,下起了凍雨,估計明日起床,地上已經結了厚厚的一層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