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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之旅:飄渺雲間》第三章 夜月奇遇
  朗月高懸,群星璀璨,龍驤目不轉睛地盯著桃花瓊林中潺潺溪流,不敢懈怠。

  據神醫所說,銀鱗魚混跡於普通魚群之中與之無異,因此異常難辨,只有月光才能使其無處遁形;而若想得到它,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慵懶的少女見他認真模樣,於是嫻靜地坐在岸邊平坦的黑石上,裙擺在微風中欲揚欲落,化作桃花瓊林嫣然景致。月光下水波蕩漾,月影閃動,許久之後仍然未見銀鱗魚蹤跡,略感無聊,隨手摘支桃花,一片又一片緋紅花瓣飄落清流,隨水波而去,少女癡望橫貫天宇的淡淡星河,群星點點,月光如練,忽覺今晚月亮格外的大而圓,一輪光暈比平時明亮了數倍。

  龍驤忽地一躍,只聽得“撲通”一聲便不見其身影,少女聞聲而起,沿岸尋去,水底有銀光閃爍,時暗時明,忽隱忽現,銀光之後,碩大的黑影尾隨其後,原是少年猶如泥鰍一般滑溜潛行水中,竟與那銀鱗魚不相上下。

  那魚仿佛感受到了威脅逼近,慌忙間四處逃竄,甚至有些暈頭轉向,好幾次撲到少年身前差一點便被捉住,錯失良機的少年不免垂頭喪氣,索性便自水中站了起來,流水之深足以淹沒腰間。

  銀鱗魚倒也好奇心十足,見少年登時變為一動不動的木樁,反倒試探性地朝那少年遊去,甚至煽動魚尾甩了他許多水漬。如此三番五次地試探、戲弄之後,竟無視少年,慢悠悠地經過他的身旁向身後遊去。便在此間不容發之際,少年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張大網撲了下去,濺起一陣水花,轉而便從水中扎了出來,手中多了一條撲騰不止的魚。

  少年高高舉起捕獲的獵物,揮舞一番,得意道:“你瞧...”

  玲瓏遠遠站在岸邊朝著少年雀躍歡呼,然而好景不長,她原本歡喜的面容忽然驚愕,轉而憂心忡忡,隨後如離弦之箭,跳入水中。

  銀鱗魚掙脫漁網束縛,在夜空劃出一條優美的銀白弧線,一溜煙兒地消失在桃花瓊林的盡頭;玲瓏無暇顧及其它,毫不猶豫地鑽入水底,奮力將掙扎的少年拖上岸,小心翼翼地放在平整的黑石之上。

  她輕拍著他的背部,少年在一陣微咳之後吐了許多溪水,頓時便緩過氣來。

  “你怎麽了?”玲瓏秀眉緊皺,眼眶微紅道。

  龍驤仿佛毫不在意,甚至倔強地強笑道:“嘿嘿,應該是被水中的小蛇叮了一口,許老頭那裡有藥,不礙事的”

  少年氣息奄奄,哪裡如他說?但目前也隻得去找許神醫了。玲瓏面有急色,道:“你等著,我去拿!”隨後匆匆地朝著虎躍峽方向掠去。

  龍驤一如往昔許多時光,安靜地躺在黑石之上,仰望宇宙之大。他有些累,幾乎要合上眼睛美美地睡上一覺,但是他沒有,因為今晚的月色格外妖豔動人,泛著微微的紅暈。與此同時,冰涼的身體之下湧現一股暖流,恰似熔岩之上撲來的滾滾熱浪,逐漸隨血液流遍全身,模糊的意識隨之變得清醒幾分,更奇怪的是,被小蛇咬傷之後的惡心之感以及酸麻痛楚頓時消失不見。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之喜頓時讓他眉頭舒展,正要一躍而起喝住奔走的少女,然後騰然而起嚇她一大跳。

  古有雲:天有不測風雲。

  高懸天幕的明月好似潮水般湧上猩紅的氤氳之氣,驟然降下赤芒清輝,綿綿光華柔弱無物,凝聚成通天貫地的巨大光柱,疾馳而下,將平躺黑石之上的少年籠罩。

  巨大的光柱照亮天宇,

群星黯然失色。  匆匆而去的少女頓時被這奇異天變深深震撼。

  龍驤覺得身體在月之光華之中輕如鴻毛,緩緩浮起,飛升而上。光華之中蘊含著一股微涼如水的月之靈力,緩緩融入少年血脈之中,除了一絲寒涼之外倒無任何異樣。身體之下那股源源不斷的暖流此時此刻仿佛又急了幾分,沿著少年的脊背衝入體內,同樣融入周身血脈之中。

  一冷一熱兩道神奇的天地靈氣便如此這般匯集於少年體內。源源不斷的靈力衝擊著他的軀體,少年平靜的臉龐逐漸變得扭曲,仿佛置身涇渭分明的烈火與寒冰之中,兩道靈力不斷在他體內碰撞,交融!每一股靈力都仿佛蘊含著天地之威,欲將他的軀體撕扯成為碎片。

  他畢竟是血肉之軀,不是腐木枯葉,面對這般折磨,既無法忍受,又無力掙脫,只有歇斯底裡的嘶叫!

  玲瓏本糾結是否將那懸在黑石之上的少年自光輝之中拉出,但又恐生出異變,畢竟這其中諸般神奇她聞所未聞,決然不敢貿然行事,眼見少年痛苦無比,她便不再遲疑,一個箭步飛躍而去。

  下一刻,她的手腕之間猛然傳來一股震顫,難以置信地望著那幾乎透明的手掌,瞬間全無血色,暈厥過去。

  龍驤布滿血絲的雙眼無力地望著少女被赤月光輝一點一點地扯入光柱之中,之後的景象,他將永遠埋藏在心底。

  光輝之下,少女雪白的肌膚化作如冰雪般的冰晶之態,即使是純黑的秀發,也變得如雪一般銀光閃閃,她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皎白如誕生於雪中的精靈,仿佛是世間最為純潔無瑕的存在。

  正當龍驤為自己與玲瓏的生死難料而埋怨悲苦命運之際,忽聞桃花瓊林之中隱隱有女孩家兒發出的細聲細語的驚歎:“哇!爺爺,你瞧還有兩個人在那裡哩!”。

  荒村野地鮮有人跡,驚聞有陌生聲音傳來,被怪力束縛的少年雙眼極力瞥視,但見周圍空空如也。轉而又見桃花瓊林深處拐出二人,一老一少,距此黑石所在約莫十丈開外,老者作道士打扮,相貌清奇,飄然若仙,小女孩則背了一件偌大的木頭,看起來隻比她小了一丁點,心下暗暗起疑,心道這目力及耳力何時變得這般靈敏?少年此刻憂心如焚,更加之周身血脈在這兩股冷熱交替的神奇力量之下猶如萬蟻蝕骨,痛癢難耐,一時之間便也無暇細想。見到有陌生之人前來,當下又重新燃起一絲希望,欲開口呼救,但是稍稍一想之後,便放棄了,玲瓏已經被這奇異的光柱所控,更加之陡生的異變,生死不明,又豈能再害了無辜之人?遂緊咬牙關,不發一言一語,細細地聽著這一老一少所言。

  “哈哈!沒想到老夫有幸碰到這等異象”,聽那老道所言也是對這世所罕見的景象讚歎不已。

  小女孩兒嗔道:“爺爺,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看這奇景,看那哥哥好像叫的挺慘的,一定很痛苦吧!咱們去幫幫他們吧!”

  老道正色道:“我們先過去看看再說”

  二人距黑石所在約莫一丈之外時,老道緩緩地將女孩兒拉住,面有憂色道:“別過去,讓爺爺先去瞧一瞧”,隨後獨自一人靠近被光柱籠罩的偌大黑石。

  小女孩見並無異樣,便悄悄地跟著前去,她倒是先指著懸空的二人,滿臉詫異之色道:“哎呀!爺爺,你瞧那個姐姐,怎麽...還有這個哥哥,剛才還聽得到他哇哇大叫的聲音,怎麽現在反倒沒了聲兒了?該不會...”,眼見這兩個可憐的人兒一動不動,小女孩便伸出手觸碰光柱看個究竟。

  當這無知女孩兒將要成為下一個玲瓏,龍驤大喝,傳出了極不協調的怪異之聲:“不...要...啊啊啊”。同一瞬間,老道已然將那少女撞倒在側,一老一少便在這黑石旁翻滾了好幾圈。

  聽聞老道帶著五分憤怒五分憐愛地呵斥道:“死丫頭!莽莽撞撞的,你要嚇死爺爺嗎?來,讓爺爺瞧一瞧受傷沒?”

  小女孩委屈巴巴地噙著淚水倔強地說道:“我...我只是想救哥哥和姐姐下來”

  老道見之,微微搖頭,仿佛無可奈何一般,頓時聲音也柔和幾分道:“下次不可再莽撞了,若是方才你將手伸進這光柱之中,且不說救不出這二位小少年,就是你的小命也難保啊!爺爺辛苦把你養這麽大,難道你想丟下爺爺不管嗎?你個沒良心的”

  小女孩吃吃一笑,訝然道:“啊!真的有這麽危險嗎?”小女孩似乎認為老者所言不過是危言聳聽,要嚇她一下,畢竟往昔的時光中,老道沒少誇大其詞。

  “你這小丫頭才知道多少?爺爺雲遊天下,見過的怪事可比你吃過的米還要多嘞”老道轉而對懸浮黑石上方穩如磐石但面色淒慘的龍驤說道:“小兄弟不必擔憂,經過老夫方才以‘望氣之術’觀察,可以斷定小兄弟應當無性命之憂,這上有天穹偉力,下有萬物之靈,一氣寒涼、一氣溫潤,一陰一陽相生相克,若是這兩道天地靈氣同時注入小哥體內,肉體凡胎那是萬萬不能保全啊;可偏偏便有另外的第三股靈氣,或是小兄弟天命所歸,又或是幸運至極,此氣源自那上方姑娘,而入小兄弟之體,遊走於周身血脈之中,將那兩股靈氣相互融合貫通,如此看來,此時所承受之痛反倒並非禍事,反倒是小兄弟之福啊!”

  龍驤雖是痛苦難耐,意識卻分外清醒,目視夜空之下不省人事的玲瓏,忍著透骨劇痛顫顫巍巍地問道:“敢問老...先生,那...”

  老道早已洞察少年心思,打斷他道:“無妨,那姑娘雖生異變,但是我觀其氣並無任何異常”老道微微一頓,疑慮之色轉瞬即逝,緩緩道:“不過那一縷神秘靈氣雖然源自那少女,但她的體內卻並無該靈氣的蹤跡,好生奇怪!”

  聽聞老道所說,再細細看去這老道鶴骨仙風,頗有仙家風范,簡直與龍驤聽過的故事裡的世外高人一模一樣,想來這初次見面,老道不會無緣無故瞞他。當下雖痛苦加身,但在心中依舊喜不自勝,便是那小小女孩兒聽聞老者所說也由衷地替二人高興,興奮地拍著手心,但看光柱之中少年與少女的模樣,轉而便歪著小臉兒詫異道:“哎!不對哦,那哥哥和姐姐要怎麽出來呢?”她伸出小指頭怯生生地指著這通天光芒。

  “哎!這異像歸根到底乃是源於這輪紅月,只有等到它那一層猩紅之光褪去之後了”老道撫須微微說道。

  老道一語又給那兀自忍受痛楚的少年吃了一劑定心丸。少年默默祈禱那一刻趕快來到,想來他此時處境卻是尷尬之極,一般人面對這鑽心之痛恐怕早已經昏死過去,但是背後暖流似乎有提神醒腦的功效,無論如何都要讓他感受兩股靈力的折磨。

  小女孩對這天上之月好奇不已,癡癡地望著它,讚歎道:“嘻嘻,真美,爺爺你說這月亮什麽時候會變回去呢?”

  老道悠然道:“不知道,從前也出現過,依據留下來的史料記載,最長的時候有三個月”

  “什麽?”龍驤平靜的心突然再次激起千層巨浪,化為一聲驚呼。

  小女孩異樣地望著少年,突然撲哧一笑道:“哈哈,哥哥不用聽爺爺瞎說哩,爺爺最喜歡嚇唬人了”

  老道見狀狠狠地瞪了小女孩一眼,道:“你這丫頭總是揭老夫的短,老夫話還沒說完,雖說這紅月最長的一次乃有三月之久,但大多數的情況之下也不會超過一個時辰,我觀小兄弟眉目清朗,吉人天相,自然不必過分憂心”

  龍驤這才心安,這一波接著一波的膽戰心驚,仿若人生的跌宕起伏。

  如老道所言,明月之上,氤氳的猩紅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重現皎皎月色,銀白的清輝鋪天蓋地地傾瀉在這片孤獨山野,毫不吝惜地灑向林間四人。

  龍驤逐漸發現那上下兩道巨大靈力的衝擊之感如同一江潮水緩緩褪去。失去那兩道神奇的天地靈力的支撐,身體如同一枚普通的巨石生生摔落在地,不過他僅僅離那黑石許尺,微微的震蕩對他這個在山野之中翻滾長大的少年而言無關痛癢,正當少年為這來自地面之上的真實的些許痛感而心情大好時,忽然而來的龐然大物頓時讓他叫苦不迭。獲生之後的欣喜少年仿佛忘卻那高懸九天之上的少女已然昏死過去,不省人事,自然而然無法使出那曾經令他心向往之的輕盈武功。便在這短暫瞬間,少年幾乎未曾思索,張開雙臂,迎接垂落的少女。

  “哎呀!痛死我了……要死了……咦?我還活著……”

  “喂!大哥哥,你在幹什麽啊?”

  驚恐萬狀的少年下意識雙目緊閉,老老實實地扮演一個“肉墊”的角色,暗想即使不被壓死,也得壞幾隻肋骨;然而奇跡再次眷顧這個此刻張牙舞爪、面色痛苦的山野少年,待發覺這痛苦不過是他的臆想之後,緩緩睜開眼睛;小女孩小指頂著下顎,靈動的雙目一閃一閃地望著傻傻佯裝的少年。

  少年尷尬至極,悻悻地輕咳一聲,隨後,將目光落在上方微尺之間的玲瓏之上。她已經自那冰晶之態恢復如昔,淡淡清輝之下明妍至極,眉目清麗,冷若冰霜,仿若月下美人,美豔不可方物!直至此時,少年才注意到了身體之中的奇異變化,一絲輕靈且渾厚的靈氣猶如龍蛇般遊走體內,融合那一寒一熱之氣,源源不斷透出體外,聰明的少年當即明白便是這股力量將少女托起,也拯救了他!

  見識到這神秘的力量後,少年暗自竊喜。一絲微涼的流水般的清爽細膩之感油然而生,又如清泉入澗般沒入周身各處,順道帶走那兩股神秘靈氣。

  “哎吆……”少年一聲慘叫,摔倒在地。

  一陣喧鬧之後,少年與那可愛小女孩將還在昏昏沉沉安睡的少女放在那黑石之上,疲懶地倚著黑石。

  老道倒是沒有停歇,而是奇怪地繞著那巨大的黑石,仔細地打量這著,只是不知道是在打量著那黑石還是安睡的少女,畢竟二者都十分奇特,倏而撫須道:“嘖嘖!這石頭倒是塊奇石啊,平整而圓潤,渾厚之氣內斂,果真不同凡響”。

  “咦?爺爺,你又要編故事了嗎?”小女孩見老道玄之又玄的模樣,頓時笑嘻嘻地靠近幾分,露出一副滿懷期待的神情。

  老道呵呵一笑,也便隨意挑選一棵桃樹,盤腿倚坐,笑道:“老夫觀之,這黑石乃是傳說之中產自西昆侖神山的玄晶石”

  “哦!”龍驤微微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暗自驚歎這黑石還有這等不凡的來歷。那可愛小女孩卻不以為意道:“哎呀!爺爺,你騙小孩子呢?那傳說之中的玄晶石乃是彩色,更沒聽說過通體渾黑的玄晶石啊”

  老道白了一眼小女孩道:“你這小丫頭才讀了多少書?又能知道多少奇聞異事?一點也不謙虛。”

  小女孩聞之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才聽那老道繼續道:“傳聞水神與天帝爭奪位,共工之臣相柳糾集三族之力與諸神一戰,這一場帝位之爭在持續數百年之後,由水神與天帝親自一戰而告終。二人這一場戰鬥可謂是曠日持久,激烈萬分,以至於爭鬥之中擊毀撐天之柱不周之山,頓時天地傾覆,四極皆廢;水神以一招之差敗於天帝,天帝以無上神通將水神之心、神、意、形、體五部分而鎮壓。水神既敗,神州浩土洪水猛獸、天災人禍源源不絕,部分潰散三族之人為禍人間,人間浩土化為一片焦土!華胥之女、神族女媧目睹向往和平但孱弱不堪的人族之危,以這黑色玄晶石為引,吸收地之靈力與萬物精魄,采集天下靈石熔煉七色補天神石,以天火淬煉百日,黑雲蔽日,焚盡八荒乃成,不成想滄海桑田,這仙石反倒流落此地”。

  “哇!沒想到這其貌不揚的黑石倒有這等來歷,看來還是一個寶貝啊!”龍驤驚訝地敲打這來歷不凡的黑色石道,音聲沉悶聽起來倒是並無異常。

  老道微微搖頭“呵呵,小兄弟隻說對了一半,這玄晶石可匯聚萬物靈氣,且不說引導之時凶險萬分,便是這源源不斷的靈氣進入肉體凡胎,難以融合,其中暗藏危險不可估量,小兄弟能在這凝聚了天與地的無窮靈力之下得以生還,乃是命系於天呐,這黑石雖然來歷特殊,但對常人而言,反而是有害無益”

  “嘻嘻,沒想到大哥哥還是個‘天人’哩”

  龍驤面上一紅,這上古故事他也曾經聽爺爺講過,畢竟這所謂上古神仙傳說都不過是書裡的故事罷了。他本是一個小小山村的一個貧苦人家的孩子,自小便沒見過爹娘,唯一對他呵護備至的爺爺也在積勞成疾之中離去,天下之大,卻沒有一個溫暖的家。經過此間一事,少年對這千奇百怪的世界充滿無限好奇,更加堅定了走出桃源山村的決心,但是對這所謂命系於天或者“天命之人”的荒誕不經的說法,少年一笑置之,若真要說所謂天命之人,他的心中自然而然想到的是安睡黑石之上的窈窕女子了——無論他願不願意承認,她顯然與常人不同。

  少年望著明月之下純潔無瑕的少女,而片刻之前所見之景歷歷在目,一向生活平靜的少年哪裡見過這等事?那仿若冰晶的軀體更讓少年心中的波瀾久久不能平息。他靜靜地望著少女,用只有他自己聽的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玲瓏,你究竟是什麽人呢?”

  老道目光如炬似看清暗自出神的少年心事,道:“老夫遊歷天下二十余載,遍知天下奇聞異事,卻未聽聞過身如冰晶這般事情,倒讓老夫慚愧啊!敢問小兄弟的這位朋友自何處而來?”

  老道恭謹有禮,反倒讓少年覺得有些不自在,道:“不瞞老先生,我二人相識不過兩日,只聽得她是自遙遠的雪域深處而來,其它便不甚了解了”

  “原來如此,還不知道二位姓名?老夫與孫女水笙雲遊四方,能在此相遇便是老夫與小兄弟有緣分呐”

  “在下龍驤,她...她是雪玲瓏”少年看了一眼那美麗少女說道。

  “龍小兄弟可是說那姑娘姓雪?”老道驚疑道,似乎大出意料之外。

  “嗯?老先生有什麽問題嗎?”少年訝然。

  “小兄弟可知?雪姓乃是北冥雪域最為神聖的祭司一族聖女所有,自古一脈傳承;聖女生來便尊榮無比,同時也必須終生留在雪域祭司聖殿之中...難道,是雪域發生了重大的變故?但即發生任何事,也無法撼動祭祀一族在雪域的地位...”老道忽然一笑,道:“唉!小兄弟對此間之事不甚了解,不說也罷!待小姑娘醒後再說吧”

  ......

  玲瓏不知何時醒來,她沒有睜開眼睛,聽老道所說聖女名號,心中一陣惆悵,夜中寂寥,唯聞潺潺流水奔流不止。

  翌日清晨,曉霧沉沉,幾片桃花飛揚而起,垂落在少女嫻靜的臉上,又隨風而去。

  水笙打著哈欠,稚嫩的小手揉著困頓的眼睛從那道骨仙風的老道身旁醒來,輕輕地推了下他的手臂,嚷叫道:“爺爺,快起來啦”

  一聲極為清脆悅耳的聲音飄蕩開來,縈繞諸人耳畔。

  困倦的老道極不情願地睜開眼睛,伸了一個懶腰道:“唉,年紀大了,就是覺多啊!”隨後嗔了一眼,擺擺手道:“餓了包袱裡有吃的,自己去拿”。

  “嘻嘻...”水笙從老道身後的灰色包裹中一通翻找,捧出一塊灰色油紙包裹的桂花糕,分給被她驚醒的眾人。

  “真香啊!謝謝你小妹妹”,玲瓏笑容可掬,她還是第一次聞到這沁人心脾的芬芳。

  “嘻嘻”,水笙吐了吐舌頭,隨後坐在她的身旁,拿了兩塊放入口中,囫圇吞下,搖擺著雙腿,像是享受世間最為美味的食物一般輕松愜意,一會兒之後,又將頭轉過望向河邊,笑盈盈地向正在水中捕魚的龍驤而去。

  “咳咳...雪姑娘,天覺大祭司近來可好?”鶴骨仙風的老道有意無意地看著少女,緩緩地說道;果如他所預料的那般,少女如悶雷重擊,原本紅潤的面色突然冷了幾分,在片刻的震驚之際,少女平淡地道:“死了”。

  老道聽聞少女寥寥二字,略為惋惜道:“可惜啊!老夫十多年前曾有幸見到天覺大祭司,那是他容光煥發,不過才十多年的光陰...”

  老道微微搖頭,岔開話題道:“聽龍小兄弟說姑娘乃是‘雪’姓,那姑娘可是那雪域聖女?”

  玲瓏道:“老先生有所不知,雪域已經沒有聖女一說了”

  “這是為何?”

  “聖女已經被天覺大祭司逐出祭司一族,雪域再無聖女”,老道瞧她面色有些蒼白,便沒再追問下去,其中緣由,想來他已經猜到了幾分。

  “雪域與雲荒中土之間相隔萬水千山,況且其中萬分凶險,雪姑娘為何不顧凶險來這異國他鄉?見姑娘年紀輕輕,倒讓老夫頗感意外!”

  “因為兵亂,迫不得已背井離鄉;老先生不像是這山野之人,也絕不像是雪域中人,路經此地莫非要去雪域?”

  “哈哈!老夫四海為家,只不過許多年未曾見到雪域之主萬兄弟了,特去拜訪”說到此處,老道忽然驚疑不定,詢問道:“姑娘說這雪域發生兵亂,莫非我那萬兄弟已經遭逢大難?”

  玲瓏搖頭不語,老道見狀感歎道:“唉,世事無常啊!想當年老夫與萬兄弟相識於雪域之中,那時候雪域尚未統一,兵荒馬亂;老夫曾與萬兄弟暢談三日,萬兄弟胸中理想與抱讓老夫刮目相看,欽佩萬分;三年之內便一統雪域諸國,當真是濟世之才啊,可惜...”

  沉默的少女微微抬頭,道:“可惜什麽?”

  老道沉吟片刻,道:“老夫曾替萬兄弟佔卜一卦,卦象顯示萬兄弟雖能建立功業,但不能長久,天命如此,可惜可惜...唉,不論萬兄弟吉凶如何,老夫都應當前往雪域拜會...”

  少女聞言,忽覺與這出塵老道親切幾分,便將雪域之事如實相告。原來,雪玲瓏便是雪域之主萬靖山與被雪域祭祀除名的聖女雪清霜唯一的女兒,雪域大將軍鍾離仞一夜之間幾乎兵不血刃便將整個雪域王城‘玉雪城’控制在手中,至於那一夜王城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以及鍾離仞如何能迅速控制整個王城,並讓以李然為首的諸位肱骨之臣臣服卻不得而知了。

  老道聞言悵然道:“事已至此,老夫與萬兄弟相知相交,萬兄弟若知曉雪侄女無恙必定會含笑九泉了,不知雪侄女今後作何打算?”

  玲瓏淒然道:“家族突遭此大難,我已經方寸大亂,隻願前往雲荒中土尋找名師,他日重回雪域必定手刃仇敵,祭奠亡故親人”,少女憂憤難當,一行清淚落下。

  老道面露不忍之色,道:“惡人當道,好人難全,報仇雪恨之事急不得。以老夫觀之,雲荒中土江湖門派幾乎都有各國朝堂勢力暗中介入,都是庸庸碌碌之輩,難成大事;雪侄女此去,須仔細斟酌才是”

  “老先生見多識廣,對江湖之中的事情也諳熟在胸,侄女倒要向老先生打聽一個人”

  “哦?何人”

  “侄女不知那人尊姓,但見那人一襲白衣,能使一招稱為'風卷殘雲式'的奇術”

  “雪侄女從何處得知此人?”

  “他曾救過侄女一次,而且侄女覺得若是能拜得此人為師,必定能手刃仇敵,老先生可知道?”

  “嗯!老夫自然是知道的,聽聞那’風卷殘雲式'有一百零八道無形劍氣,而每一道劍氣又暗藏十二種不同的變化,乃是極其凶厲的殺招,老夫實在是想不到何人能讓他出這一招?”

  “我不認識那人,而且那時候有許多人,好像都不認識那個人,而且...與那白衣男子對峙的還是一個少年...嗯...看起來差不多與龍驤那般大的年紀”她轉頭看去那河邊捉魚的少年的身影。

  老道感慨道:“唉,倒是老夫沒見識了,想不到這些年竟然出現這般天才少年”

  “老先生可知去何處能找得到那人?”

  “此人名喚’劍飄渺’,手中一把劍名喚‘流光’,乃是在五百年前由南宮煌於天穹山創建鑄劍山莊之時以極北苦寒之地所得寒鐵玄晶所鑄,想找到他容易,然而想要拜他為師卻是極難”

  “還請老先生指點”

  “罷了!看在故友之子的面上,老夫便幫了你這個忙,只是成與不成便看你的造化了”

  玲瓏面露驚喜之色,那老道自灰色包裹之中一通尋找,拿出一本藍色封面的書,道:“這本秘籍便贈與你吧,你可前往雲荒中土打聽消息,他那般名揚天下之人,自然不難尋找”。

  玲瓏接過那書,藍色的書封之上娟秀的字跡一氣呵成,鋒芒內斂,上書“蝶戀花”。玲瓏謝道:“多謝老先生該,可是我該如何做?”

  老道悠悠然地道:“用這所載劍術打他”

  玲瓏面色疑惑,卻見老者微微擺手,緩緩走向那岸邊捕魚的少年以及與少年嬉皮笑臉的水笙,緩緩問道:“小丫頭在幹嘛呢?”

  盯著水中異動的水笙見到老道自身後而來,咧嘴笑道:“嘻嘻,我在幫龍大哥找會發光的魚兒呢”。 雖說是找魚,溪水清澈見底,哪裡有魚兒蹤跡?即便有魚,也只會被她嚇地躲到那石頭縫之中。

  老道傲立岸邊,悠悠道:“龍小兄弟,你是在找銀鱗魚吧!那魚兒在白天可是看不到的,只有借助月光才能讓那魚兒現形”

  龍驤撓了撓頭:“老先生所言甚是,只不過那魚兒乃是救人之用,隻好盲目一試”

  “哦?看小兄弟這般焦急,一定對小兄弟十分重要之人了,老夫略懂醫術,可替小兄弟看上一看”

  龍驤面色微紅:“不瞞老先生,這救治之人正是玲瓏姑娘”

  “哈哈哈!龍小兄弟多慮了,我觀那姑娘健康的很,哪裡是有疾之人?”

  “可是...”回想起許神醫昨日叮嚀囑咐,難道是自己猜錯許叔用意了?莫不是臭老頭想自己燉魚湯喝?少年面有疑慮,只聽那老道接著又道:“老夫豈會騙小兄弟?”

  從老道的氣度與見識來看,只怕也不會有假,少年便覺自己山野之人見識淺薄,實不該質疑老道之言,面色微紅道:“呃...在下不是這個意思”

  老道微微撫著發白的胡須,道:“無妨,或許是昨夜那異象讓雪姑娘因禍得福也說不定”

  少年面露喜色,頗為激動道:“咦?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昨夜我被蛇咬傷之後竟然完全痊愈了,一定是這樣的”

  “哈哈!二位吉人天相,雪姑娘無恙,老夫也便放心了,老夫還要去拜會故友,這便告辭了”相互道別之後,一老一少便消失在桃花瓊林盡頭,他二人所去方向,正是向北冥雪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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