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再次見到林槐的時候,聶穎險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懷抱女孩兒的林槐渾身沐浴著鬼血,身體傷痕累累,擁有鬼印的右眼更是再次流血。
這種傷勢,與和蝙蝠鬼生死大戰之後簡直如出一轍。
忽然,林槐朝她衝來,秦叔立刻橫跨一步,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把殺氣騰騰的他攔下來道:
“請止步。”
“你……”
話未出口,聶穎就被林槐沙啞的聲音打斷:
“救救她!”
這是女人和他相遇一來,第一次見到他流露出如此強烈的情感,那種深深的絕望。
看著他只是張嘴說話口中就不停溢出血液,聶穎不由得心中一痛道:
“秦叔!”
“小姐。”
聞言,本想作壁上觀了卻一樁麻煩的秦叔猶豫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感覺到聶穎越發銳利的目光,還有一股不知從何處隱隱湧現的殺機。
秦叔不得不從身上取出一枚精致的藍色藥丸,遞給此時仿佛受傷野獸一般的男人。
殘存的理智令林槐看了一眼聶穎,見她點頭,連忙接過藥丸喂給了懷中的妹妹。
一路過來,為求用最短時間來到這裡,林槐橫衝直撞地斬殺了不少鬼,可是即使自己已經身受重傷,躺在他懷裡的林可兒卻依舊毫發未損。
林可兒服下藥,因痛苦而緊皺的眉頭稍微緩解,只是還處於昏迷之中。
見狀,林槐松了口氣向女人投去感激的目光:
“謝謝。”
聶穎表情複雜道:
“你現在可以把她交給我了,雖然暫時是壓製住了,但她的病還是要早點治療比較好。”
事到臨頭,林槐還是猶豫了。
兄妹倆一起相依為命了這麽多年,從未如此清晰的要分別過,而且也許這一別……就是永遠也說不定。
不過最終,他還是把林可兒遞到聶穎的懷裡。
“等一等。”
林槐低頭輕輕在她耳畔低聲道:“可兒,以後要好好聽這個姐姐的話。”
“請你務必遵守約定,治好我妹妹的病。”
這是請求,也是忠告。
林槐最後深深看了眼這個相識才一天的女人,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等等,妹妹?”
沒有注意他其它的話,聶穎愕然道。
然後一股不知為何的欣喜,突然從她心頭湧現,看著那個步伐踉蹌快要消失在黑暗裡的背影,聶穎忍不住低語道:
“忘了問他,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吧?”
雖是疑問句,可她的聲音中卻充滿了期盼與肯定。
遠處,五感被鬼印極大強化的林槐身體一頓。
“朋友?”
嘴角微微翹起,然後再不停留徹底消失在黑暗裡。
“小姐,還是由屬下來抱著她吧。”
“不用。”
收回目光,聶穎再看懷裡的女孩兒眼裡多了一抹憐惜,道:
“秦叔,我們回去。”
安全區,談到這個名詞,絕大多數淪陷區難民心中的印象,都是一堵望不到盡頭的高牆。
深厚牆體橫亙在世界上,把整個世界劃分為天堂和地獄。
在人們的意識裡,高牆從來沒有入口,光滑牆體也基本杜絕了任何一個偷渡者成功的可能。
然而外人所不知道的是,高牆之所以沒有入口,是因為它每面牆體都可以作為入口而存在。
兩個人走到高牆前,
背著女孩的聶穎有些疲憊。 她的傷勢還沒有好,雖然十四歲的林可兒並不重,但行走這麽遠的距離也還是有些打破她的極限了。
秦叔很自覺,從西裝裡拿出一枚六角形裝置貼近牆體,緊接著牆體上亮起一片微光,然後裝置慢慢陷入牆體。
“哢哢——”
牆體上突然出現一條黑暗通道,接著,聶穎抱著林可兒走了進去,秦叔緊隨其後。
通道盡頭,一群牆內人已經早早等在那裡,為首的是一個衣冠華貴的公子哥,英俊的臉上一對狹長鳳眸令人印象深刻。
“喲~這不是聶大小姐嗎?怎麽樣,我給的情報不錯吧。”
佯裝打量走過來的聶穎,富貴公子哥語氣輕佻道:
“不過看大小姐的樣子,似乎不太順利啊。”
“方天宇。”
聶穎頓了一下,忽然展顏露出一個燦爛笑容:
“你的情報很好,感激不盡。”
“嘖~”
陰沉的看著女人遠去,方天宇一臉不爽道:
“竟然活下來了,難道真讓這個婊子成功了?那老子豈不是弄巧成拙,偷雞不成蝕把米。”
“沒有成功。”
這個時候秦叔忽然去而複返,看著公子哥冷漠道:“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被人救了。”
“切~”
方天宇露出不屑,轉身帶著一群人準備離開,卻被秦叔伸手攔了下來。
微微挑眉,方天宇抬頭看著這個老男人,露出一口森然白牙挑釁道:“怎麽,想給你家小姐報仇?”
“不,您誤會了。”
秦叔微微躬身,伸手從身上拿出一個雷達形狀的儀器遞過去道:
“如果您能把那個人處理掉,聶家對於這次的事情就全當沒有發生過。”
沉默了一下,方天宇接過儀器忍不住譏誚道:“有意思,明明是救命恩人,聶家卻反過來要要別人的命,你們聶家還真是讓人看不懂啊。”
秦叔對此選擇充耳不聞,東西送到,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說真的,我對那個素未蒙面的家夥有些好奇了。”
沒有再管離開的秦叔,方天宇把玩著手裡的儀器饒有興趣道:“雖然有被利用的嫌疑,但是那個人既然敢壞老子好事,那就去死好了。”
公子哥眼神陡然一冷,把儀器隨手扔給身後的一名手下,冷聲道:“任務完不成,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是。”
三名牆內人很自覺的出列,躬身應諾以後,沿著聶穎留下的通道前往淪陷區。
“我記得老頭子說過今天晚上老姐就要回來了,不行,我要好好準備準備。”
公子哥自言自語地呢喃著,帶著身後剩下的人朝安全區內離開。
他們前方是一片喧囂的霓虹,身後是緩緩消失的甬道。
那甬道裡侵蝕的黑暗,正一點點吞噬掉淪陷區久違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