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二天開始,衣服洗完的林可兒就是坐在門口望著遠處,一直發呆。
這一發呆就是一個上午,實在看不下去的孫老頭,下午讓她來學著幫忙整理資料。
慢慢的,兩人關系再次熟絡起來。
“孫爺爺,我哥他有和你說過什麽時侯回來嗎?”
有時候,林可兒會像這樣冷不丁地詢問。
“不知道,也許今天也許明天,總之你哥他找到藥就會回來了。”
孫老頭就頭也不抬的回答。
“哦。”
然後,林可兒就會失望地點點頭,繼續幫孫老頭整理資料。
但是,時不時她還是會抬頭,看一眼空無一人的屋子門口。
就這樣又過去了幾天,在第六天的時候,孫老頭手裡的藥物最終告罄。
如此,林可兒在沒有藥物的情況下,忍受著心臟病折磨堅持到了第八天上午。
“孫爺爺,我哥他還有多久才會回來?”
已經不得不躺在床上的林可兒,目光呆呆的注視著空蕩蕩的門口,語氣極為虛弱道。
坐在床邊的孫老頭,面色極為複雜地盯著女孩兒瘦弱蒼白的臉蛋,像是在呢喃又像是自語道:
“快了快了,也許今天下午就回來了。”
林可兒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就又暗淡下去,這一次,她終於還是陷入了昏迷。
視野朦朧之間,林可兒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個時候,天空依舊明亮,陽光溫暖地透過窗戶照在年僅七歲的林可兒身上。
那個時候,她還正無憂無慮的在客廳裡玩著皮球。
“啪嘰~”
被她壓在身下的皮球突然從懷裡溜走,措不及防的林可兒摔倒在地上。
混不在意地站起來,小女孩兒拍拍衣服,邁著小短腿就跑去撿起逃走的皮球。
“小槐,雖然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孩子,但是爸爸媽媽一直都是像愛可兒一樣愛你的。”
爸爸媽媽的臥室裡,傳來媽媽的聲音,好像哥哥也在裡面。
小心翼翼抱起皮球,林可兒走近臥室房門。
“小槐,你是哥哥,媽媽希望你能照顧好妹妹,如果哪一天爸爸媽媽都不在了,媽媽拜托你一定要照顧好可兒。”
那時候的她,並沒有太過注意媽媽具體說了什麽,只是聽到爸爸媽媽都不在了,林可兒就放聲大哭了起來,推開臥室們,撲進了媽媽懷裡。
“可兒怎麽啦?是不是玩的時候摔跤了?來~媽媽看看,讓媽媽吹一吹就不疼了。”
小女孩兒就只是哭,享受著媽媽對自己的關心,只是隱隱約約看見,沉默站在自己身邊的哥哥,緊緊得握起了拳頭,目光湧現出一種她所不能理解的強烈情緒。
直到現在,林可兒才知道原來那種情緒叫做……責任。
眼前景象忽然宛若鏡子般破碎,黑暗充斥著林可兒的意識,與之而來的還有一聲刺耳尖叫。
黑暗籠罩著整個天空,爸爸媽媽不知所蹤,當那個黑色影子闖進家裡的時候,還留在孤獨無助的自己身邊的,只有哥哥。
是他用胸膛擋下了刺向自己的利爪,哥哥鮮紅的血液落在自己臉上,溫熱觸感讓當時林可兒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就怔怔地看著面目因痛苦而逐漸猙獰的哥哥,猛地彎腰抱起自己亡命狂奔,身後是窮追不舍的黑影還有一條斑駁蜿蜒的血路。
再次回想起這段刻骨銘心的記憶,林可兒看著林槐那始終漠然的臉才猛然回想起——
似乎從媽媽和哥哥在臥室裡談話的那天起,
哥哥臉上的笑容就越來越淡,話也越來越少。 與之相反的是對自己越發執拗的保護,無微不至的照顧。
林可兒又回憶起,哥哥把好不容易從孫老頭那裡換來的一點食物全部交給自己。
然後拿起一塊從荒野上撿到的鬼骨,第一次生吃鬼骨。
性格逐漸冷漠的哥哥,整整痛苦嘶吼了一天一夜。
到了第二天,他原本好聽的聲音開始變得暗啞,但還是不得不強撐著外出為自己尋找食物。
往事一幕幕宛若電影般在林可兒的腦海裡回放,最後關於爸爸媽媽的記憶逐漸模糊,她心中只剩下了哥哥林槐的身影。
“哥~”
昏迷中,林可兒發出一聲呻吟,一行清淚從眼角偷偷滑落。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精神逐漸恍惚的林可兒突然感覺到身體一輕,似醒非醒之中她好像見到自己的哥哥回來了。
滿身鬼血摻雜著他的鮮血,右眼更是血流如注,面目猙獰的抱著自己狂奔在荒野廢墟之間,一如多年前一樣。
林可兒努力想睜開眼抱住林槐,告訴他自己沒事,不要這麽拚命。
可是她的眼皮反而是越來越沉重,臨了完全昏迷前的最後一眼,林可兒見到哥哥把自己遞給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
“可兒,以後要好好聽這個姐姐的話。”
林可兒想要伸手去抓住他,卻始終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哥哥離開自己,越來越遠……
林可兒再次擁有零星遺失的時候,自己正被一群白大褂圍在中間,耳邊充斥著不明含義的聲音。
“小小的心臟病,也要來麻煩我們,大小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對啊,我們時間那麽寶貴,有這個時間足夠我們再深入研究一隻鬼了。”
“聽說大小姐馬上就要被家主嫁給方家大公子了,這樣我們以後是不是就能獲得更多的鬼來研究了。”
“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那我們的研究肯定也能更快取得突破!”
突然,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在房間裡響起,緊接著房間裡的白大褂頓時忙亂起來。
“開什麽玩笑,這個女孩兒是頂級適配者?!”
伴隨著一聲急促而興奮的驚呼,林可兒再次慢慢失去了意識。
在黑暗中林可兒感覺不到時間流逝,只是當她再次清醒的時候。
睜開眼睛,女孩兒從冰冷的手術台上坐了起來,四周慘白的燈光讓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除了胸口有些刺痛以外,她感到身體前所未有的輕松。
林可兒目光遊離地打量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治療室,發出細微的呢喃: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