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你哥把你交給我,可不是讓你給老頭子我做苦力的。”
孫老頭低頭寫了一會關於鬼的研究數據,最終還是忍不住抬頭看向眼前的女孩兒苦笑道:
“要是讓他回來看見,可饒不了老頭子我。”
今天是林槐離開的第一天,孫老頭在他走後就到他家把林可兒領了過來。
奈何這小姑娘實在是太懂事了,除了最開始知道哥哥外出為她尋藥的時候很是難受地哭了一會兒,之後就打了一盆水抓起他不知道幾天沒洗的衣服,就開始坐在屋子裡清洗。
這讓從來沒讓人照顧過的孫老頭很是不自在,即使是給她拿了好幾個難得的食物也絲毫不為所動。
又洗完一件衣服,林可兒抬手用瘦小的胳膊擦了擦臉,朝孫老頭展顏一笑。
“媽媽,很早以前就告訴過可兒,做人要知足,更要懂得感恩。”
林可兒低下頭又拿起一件髒衣服放到盆裡一邊清洗,一邊說道:
“孫爺爺能在我哥離開的時候答應照顧可兒,可兒就已經很知足了。”
“因為可兒除了會洗衣服以外,就不會其它的了,所以只能來靠給孫爺爺洗幾件衣服來報答孫爺爺了,還希望孫爺爺不要嫌棄可兒笨手笨腳的。”
看著小姑娘那張明媚的笑臉,孫老頭仿佛久違的見到了陽光,一時之間有些怔神。
“看來林槐那小子,把你保護的還真是好啊。”
低頭看了看自己乾枯的手掌,孫老頭忽然覺得和身前這個正在洗衣服的小丫頭比起來,自己肮髒的簡直就像是一團被扔進下水道裡的臭泥。
“嗯?”
過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到有人靠近,林可兒微微抬頭,就看到孫爺爺同樣抱著一盆衣服走到她旁邊蹲了下來。
“老頭子我可不喜歡被人照顧,好像我已經老得不能動了似的,今天咱爺倆就一塊把髒衣服洗完吧!”
林可兒笑了笑。
“好!”
話是這麽說,幾乎沒洗過衣服的孫老頭對洗衣服這一方面還真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學著旁邊的林可兒,把衣服放到水盆裡開始揉搓起來。
“孫爺爺,你還沒放皂角呢!”
“原來這東西是用來洗衣服的啊,我說你哥那小子怎麽沒事兒就喜歡順走我兩塊皂角呢。”
“孫爺爺,不要太用力,不然衣服都被搓爛了!”
“哦哦。”
…………
爺倆從中午忙活到晚上,看著光芒暗淡的鬼燈草,孫老頭伸手捶了捶背,忙活了一下午終於洗完了,這怎麽感覺比做研究還要累啊?
“看來還真是有些老了……”
孫老頭感歎一句,扭頭看向同樣皺著眉扭動著酸疼手臂的林可兒,布滿褶皺的臉上久違的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雖然依然難看,但卻足夠乾淨。
“丫頭,來吃晚飯了。”
林可兒眼睛一亮,點點頭抱著最後一盆衣服晾在門外竹竿上。
昏黃燈光下,孫老頭院子裡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破舊衣服,映著藍光盈盈的鬼燈草,他的小屋仿佛穿上了一件夢幻的霞衣。
把盆在角落裡放好,林可兒到角落裡搬出來一張凳子,坐在孫老頭面前。
孫老頭笑眯眯的從桌子下拿出一個魚罐頭。
從鬼入侵淪陷區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年了,這個時候還能保持不過期的食物可以說是少之又少,而魚罐頭已經可以說是相當的罕見了。
“怎麽樣,你哥那小子沒有給吃過吧。”
孫老頭炫耀著打開罐頭,同時遞給她一個長條麵包。
罐頭打開,兩個人同時深吸一口氣,孫老頭一臉陶醉,這東西他今天算是破例拿出來犒勞小丫頭,畢竟他自己存貨也不多。
林可兒回過神來靦腆的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哥哥是她心裡最最頂天立地的男人,也是讓她能夠在這個絕望的世界上活下去的唯一支柱,有這樣一個哥哥,林可兒很知足。
林可兒接過麵包,撕開包裝,放到嘴邊小心翼翼的小口啃食著,仿佛一隻隨時都可能逃跑的倉鼠。
孫老頭享受地吃了一會兒,突然眉頭微皺,瞪眼看向正在進食的林可兒:
“小丫頭,你怎麽不吃?莫不是嫌棄老頭子我?!”
正一心吃著手裡麵包的林可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了一跳,險些把手裡的麵包掉在地上,好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才看向瞪著眼睛的孫老頭。
“不,不是的。”
林可兒緊張的磕磕巴巴道:
“我哥說過,無功不受祿,可兒不能吃。”
“你哥可真是……”
孫老頭一時間有些頭疼地看著緊張兮兮的林可兒。
“不,不許你說我哥的壞話!”
孫老頭一個瞪眼,讓一下午培養的親近幾乎消失殆盡,即使忍受著害怕林可兒依舊還是努力的反駁道。
“你哥那小子,已經給我付過酬勞了。”
孫老頭解釋了一句,見她依舊不為所動,頓時有些煩悶的把麵包塞進嘴裡,然後轉到一邊繼續埋頭計算實驗數據。
投入研究的時間對於孫老頭而言總是過得很快,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疼得脖子,晚飯沒吃多少的他忽然有些餓了。
轉頭就看見魚罐頭依舊保持著原樣,歎了口氣,孫老頭忽然感覺這美味的魚罐頭有些難以下咽,可他還是把它吃完了。
“哥~”
孫老頭一怔,看向躺在一張臨時搬來的破舊小床上的女孩兒,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看著女孩兒眉頭緊鎖、汗流不止地蜷曲著嬌小身體的樣子,顯然是做噩夢了。
孫老頭伸手想幫她拉拉滑下去的被子,卻忽然被林可兒一把抱住手臂。
“哥,你不要走!可兒以後會更乖的。”
看著女孩兒可憐兮兮的流著眼淚,一輩子孤苦無依的孫老頭忍不住輕輕撫摸她緊鎖的眉頭。
過了一會兒,林可兒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抱著他手臂的手也微微放松,孫老頭趁著這個機會慢慢把手抽了出來。
來到屋子門前,孫老頭盯著暗淡無光的鬼燈草,有些失神。
“林槐你可千萬別死在外面了,不然我可真找不到這孩子活下去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