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蒂魯,是無比偉大的卡亞帝國中,一名普通大學生。
我的大學導師,是聞名世界的歷史學者,盧卡教授。
對於這麽一位享譽世界,著作可留存博物館的傳奇教授,我由衷欽佩的同時,也對能成為他的學生,而感到萬分榮幸。
不過有件事,需要澄清一下。
盧卡教授是世界歷史學者,可我本人,卻對歷史這一學科,沒有半分興趣。
我所選擇的專業,是海洋生物學。
這個名稱有些籠統,囊括了太多,適合唬人,所以容我再介紹細致些——我探究的領域,以及鑽研的課題,全部圍繞著一種名為‘企鵝’的動物。
是的,正如各位所見,我是一名身處帝國最高學府威倫大學,師從世界知名學者盧卡教授,每天卻都在研究企鵝的家夥。
我在思索企鵝群體的社會關系,著迷於它們豐腴身形與抗凍體質,那黑白對立分明的色彩,簡直是生物界內最完美的作品!
這樣的行為與學習方式,在威倫學院,除我外,怕是再沒第二個。
為此,我沒少受白眼。
但我不在乎!
我這個人性格比較執拗,認準一件事,想盡辦法也要達成,不論它是不是突發奇想的念頭,亦或是不隨世界主流。
仕途、名聲、家庭希望,這些束縛不了我。
為此,有許多在旁人看來,都值得無比珍惜的機會,我均沒有提起興趣。
或許以後我會後悔,但未來的事,與現在有什麽關系?
如果連專業選擇,都無法遵從自己興趣,我還上什麽大學?
對了,忘記介紹。
我的全名是蒂魯·戈瓜哇。
在威倫學院,知道這個名字的人不多,因為我不是一個高調的人。求學四年,我待的最多的地方是圖書館,且基本沒朋友。
沒朋友不是我的本意,也並不是我不健談。
我自認是個有幽默感,且會懂得關照他人情緒的人。
可是在威倫學院,我的幽默與處事,沒有發揮空間。
這麽說吧,作為卡亞帝國的最高學府,威倫學院的招生范圍,從最開始就圈在了貴族之內。
是的,我,蒂魯·戈瓜哇,這個名字讀起來都很繞口的家夥,正是卡亞帝國的貴族之一。
貴族的身份是天生的,一脈相傳,只要不犯下帝國無法容忍的大錯,這個頭銜永遠可以頂下去。
有了頭銜,便可在帝國種種規則中,佔有絕大多數人無法享受的特權。
比如,來威倫學院就讀。
我的貴族身份是沒有爭議的,這點有據可查。
我入學所憑的成績也是沒有爭議的,這點依然有據可查。
有爭議,甚至引起頂流貴族所不快的是,我選了海洋生物學,作為我的主修專業課。
我入學那年,參加過一次帝都貴族的晚宴。
作為凱迪城多年來,唯一一位成績過硬,可進入威倫學院的地方貴族,那一晚我頗受關注。
只是聽了我所選的專業後,一些本想與我攀談的人,均皺皺眉,轉身離開了。
畢竟對他們這些大人物們來說,一個喜歡鑽研海洋生物的家夥,無論怎麽看,都不堪重用。
我當然不是腦子一熱,或是飲多了酒。
對人生如此重要的選擇,我也是慎之又慎,仔細考慮了很多年。
那時我八歲。
我的父親,也就是藍莓村赫赫有名的大老爺——戈瓜哇男爵,
難得有了一次去臨近的凱迪城逛一逛的心情。 記得那天,全家人都興奮壞了。
媞絲姐姐穿上了過生日時,母親送她的新裙子,臉上也一通折騰,以致出門時,我母親格外詫異,差點沒認出這個閨女。
實際上,我母親那時也不遑多讓,豔麗的妝容,讓我父親嘴唇打起了哆嗦。
以那時我八歲孩童的認知,凱迪城無非就是大一點的村子,了不起擁有更廣闊一些的田地。
事實證明,我的見識與認知差了太多。
我永遠也忘不了,凱迪城繁華興旺的街道,以及房屋頂上再磊落一層房屋的奇異建築。
我想不明白,便去問了父親。
‘房屋壓在房屋上,是為了生小房子?’
我始終認為自己,是村裡同齡階段的孩子中最聰明的。
因為我掌握了在那個孩童階段,所不能掌握的一個認知思維——類推規則。
一條狗壓在另一條狗身上,是為了生小狗。
一隻雞壓在另一隻雞身上,是為了生小雞。
父親壓在母親身上,是為了……
當我問出疑惑,並據此羅列自己的類推規則後,我父親一如既往的粗暴,對著我的腦袋瓜就是一下。
‘你腦袋裡裝糞便了嗎?!天天關注些什麽東西!那是樓!你這個土包子!’
他罵罵咧咧,一旁母親臉色也非常不自然。
末了。
他似乎又想起件事,一再追問我半夜不睡覺,溜達到他房間亂看個什麽勁,以及究竟看到了什麽。
媞絲姐姐最喜歡看我父親罵我,坐在對面笑的花枝招展,兩條腿上下晃動。
我氣急敗壞,暗罵這位連類推規則都不懂的蠢驢,有什麽資格嘲笑我!
進了城,下馬車步行。
漸漸的。
我與父親步伐艱難,很是趕不上挨家商鋪必進的母親與姐姐。
眼看兩人沒有停止的意思,我父親咳嗽兩聲,指著不遠處一個搭起的大大帳篷,對母親表示要帶我這個土包子去開開眼界。
現在的我當然明白,那就是父親想找個地方休息的借口。
而這,也就是以後影響我選擇所學專業的拐點。
我永遠也忘不了,在那個各色氣味混雜的馬戲團裡,見到的肥肥胖胖,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奇異生物。
企鵝!
從那之後,我無數次在夢中,回想起初見它的樣子。
且為了防止自己,會不慎忘記它的叫聲,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吼著用嗓音模仿。
對此,媞絲姐姐頗有微詞,畢竟沒人會喜歡,天天被類似鴨子的嘎嘎叫聲吵醒。
總的來說,為這一天,我等了太久。
選擇海洋生物學,無關其他,只是想著有機會,能再見一次企鵝。
當然不會是在馬戲團, 而是要去它所棲息的地方。
帝都的貴族不理解,我不在乎。
小地方的貴族就這樣,沒有大志氣。
父母很抓狂,我同樣不在乎。
考往威倫學院,已給他們漲了很多臉面,足夠了。
至於媞絲姐姐……
呵,一頭蠢驢的表態,於我無關緊要。
這就是我的性格與興趣,不偉大,也不高尚。
沒人理解我的堅持,搞不懂一隻肥肥胖胖的企鵝,究竟有什麽魅力。
至於什麽海洋生物學,更是沒幾人放在眼裡。
直到……
我所堅持的四年後。
也就是距今的前一年,我從威倫學院順利結業,並因各科成績獨佔鼇頭,被盧卡教授收為助手而留校。
那年,發生了一件大事。
蒸汽機誕生了!
隨之而來的,是世界最劇烈的一次大變革!
帝國工廠受到衝擊,不眠不休的機器,代替了絕大多數的勞動力。
隨後,從帝都向外,鋪出了第一條鐵路。
火車行駛上無盡的荒野、工廠高高的煙囪噴吐不止,再後來,汽車出現了,劃時代的鋼鐵巨獸初露崢嶸!
而在這些之前,蒸汽機就被使用在了輪船上。
這則消息是盧卡教授告訴我的。
那個清晨,我一如平常來到他家,薇妮莎夫人打開了門,就在我邊脫外套,邊抬腳踏進房中時,坐在陽台看報紙的盧卡教授,就迫不及待大聲喊了出來。
“他們說,有了蒸汽動力,完全可航行去世界終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