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晝日不休的工廠，帝都的冬天，竟不再刺骨寒冷。

　　我穿著牛皮靴，行走在潮濕的街道上，厚實的圍巾，遮擋住口鼻，使我免受來自工廠的刺鼻氣味。

　　昨天夜裡降雪了。

　　我原本暢快的想，要是雪下的夠大，地面結上一層厚實的冰，我就能效仿企鵝，嘗試用肚皮貼著冰面滑行。

　　可惜天不遂人願……

　　以致我懷有些許怨氣，來到盧卡教授家門前。

　　帝都榮柯大街69號。

　　這裡曾是某位侯爵的府邸，出於一些政治不當的原因，舉家搬離了。

　　別墅共有三十多個房間，目前一半以上當倉庫使用，放著盧卡教授年輕時，從世界各地找來的‘奇珍異寶’。

　　我來的時候，薇妮莎夫人正與兩名女仆，在庭院清掃物件。

　　多年不見天日的收藏品，蒙上一層灰塵與蜘蛛網，只有清洗後，才能重獲往日神采。

　　薇妮莎夫人拿著抹布，擦拭著一顆水晶球。

　　關於這顆水晶球的來歷，我是知道的。

　　它是一位曾活躍於五個世紀前的女巫，用來佔卜的道具。

　　一名年輕女仆手中的銅面具，我也認識。

　　那是傳說中的天眼之國，也就是被後人稱作外星文明的奇異國家，它們的君主長年累月戴著這玩意。

　　在有限的記載中，隻言片語間似在陳述，這個面具有某種神異能力，能讓佩戴者，聆聽別人掩藏於內心的秘密。

　　出於好奇，我也曾拿起戴在臉上，可除了讓我的面部皮膚，因受冷而起了層雞皮疙瘩外，並沒有聽到什麽秘密。

　　我向薇妮莎夫人打個招呼，隨後徑直推開房門。

　　客廳內，盧卡教授的女兒詹娜，與女婿裡昂都在。

　　外孫女艾希扎著兩個上翹的辮子，趴在地毯上擺弄著娃娃。

　　那個娃娃樣貌醜陋，表情猙獰，身上也塗抹著類似血的顏色。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它應該是近代，曾惹起軒然大波的詛咒娃娃。

　　它的主人自稱‘薩滿至聖’，原本是個妓女，後來殺了十二個男人，被通緝後消失多年，再出現時，便換了‘薩滿至聖’的身份。

　　在某次探險中，盧卡教授於一處洞穴裡，找到了詛咒娃娃。

　　據說，只要將要殺之人的血淋在上面，那人絕對活不過當前夜晚。

　　至於是不是真的，我沒有求證。

　　縱使我再好奇，也沒想著拿生命冒險。

　　總之，目前這個詛咒娃娃，成了盧卡教授外孫女的玩具，這或許是它作為一個娃娃本身，最正確的用途吧。

　　“你給理事大臣的倡議書中，提到要進行南極科考?”

　　裡昂有著很帥氣的臉龐，這點讓我自愧不如。

　　他屬於那種，走在街上，可令女士回頭的存在。

　　對此，我無比羨慕，因為在街上時，總是我對女士頻頻回頭。

　　裡昂是個軍人，隸屬帝國皇家近衛隊。

　　這支隊伍，哪怕是在戰爭年代，也不會出現在戰場上，它唯一存在的目的，就是為彰顯皇家門面，用於擺闊養眼。

　　整支近衛隊，全部由裡昂這類，身材勻稱，長相英偉帥氣的男人組成。

　　他們穿著軍裝，充斥於帝都大小貴族晚宴，往那一站，讓許多幽怨貴族婦人露出姨母笑。

　　我點點頭，無奈歎口氣。

　　“希望這次，理事大臣能看到我的倡議書，而不是堆在辦公桌上，

為他充工作量。”　　裡昂很不滿的皺起眉。

　　我對理事大臣的調侃，他應該是不悅的。

　　就在他準備對我說些什麽的時候，客廳的壁爐裡，傳出稀裡嘩啦的聲響，隨後一人罵罵咧咧退了出來。

　　是盧卡教授。

　　他左手捏著深綠色煙鬥，右手拿著火鉤，身上隻穿了件棕色毛衣，而目前這件毛衣，與他的臉一樣，沾滿了煤灰。

　　出於對為師者的尊敬，我忍住笑，面容嚴肅的向他微微躬身。

　　“見過老師。”

　　盧卡教授很有涵養，面對我恭謹的問候，他翻個白眼，邊拍打衣袖上的煤灰，邊罵了句鱉蛋。

　　這是他年輕時，從神秘的東方學來的。

　　據說這個稱呼，在那裡是很粗魯的話，專用來描述不乾好事的人。

　　我個人對此沒有什麽感覺，因為我無法理解，鱉蛋與罵人之間存在怎樣的邏輯關系。

　　對了，盧卡教授手裡的煙鬥，也大有來歷。

　　他在一次出海探險中，遭遇了霧中的幽靈船。

　　船上有許多死去之人的骸骨。

　　這個煙鬥，就是他從一位戴著海盜帽的船長指骨間發現的。

　　“你……等下去學校。有個關於史前猿人文明的課，你去應付一下。嘿，你個鱉蛋！幫我上堂課，臉就拉下來了?”

　　我急忙繃緊面部，連連搖頭否認。

　　盧卡教授哼了聲，彎腰抱起艾希，在後者不斷薅扯其胡須的狀態下，對我繼續說著:“還有，上完課，你去老畜生的家，幫我要些好點的煤炭。至於數量……你看著辦，總之要夠這個冬天用的。”

　　我面無表情的點頭， 一副謹遵師命的樣子。

　　“倡議書，交了?”

　　“是。”

　　盧卡教授喔了聲，旋又無可奈何的撓撓卷曲花白的頭髮:“交上就好，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呢。”

　　我與他都知道，去南極考察的建議，估計連萬分之一的概率也沒有。

　　目前，帝國處於蒸汽變革的大勢中，各行各業受到的衝擊，早把議會弄的焦頭爛額，出海考察南極的事，不知要擱置到什麽時候。

　　接下來的一刻鍾，我與盧卡教授、詹娜、裡昂一起享用了早茶。

　　期間，就如何從‘老畜生’家得到煤炭一事，我與盧卡教授進行了討論。

　　這個過程很嚴謹，完全不亞於平日裡，我們討論其他未解的學術話題。

　　總而言之，在歷經數次分析、舉證、推演後，我信心十足，愉快的去了。

　　……

　　威倫大學建於二百年前。

　　它的誕生，並沒有什麽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跡。

　　甚至，連一絲一毫可圈可點的出彩之處也沒有。

　　完全是因為一句話。

　　卡亞帝國的奠基者——伊士林大公，在某次晚宴間，飲下無數烈酒，就此發表了影響整個帝國的言論！

　　“隔壁的矮子(古廷帝國，卡亞帝國北鄰)事事不如我們，唯獨有個世界知名大學。所以，我們也要辦大學！辦世界最好的大學！”

　　於是，威倫大學應運而生。

　　至於它算不算的上世界最好大學，管他呐，只要全卡亞帝國的人，都這麽認為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