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輔佐過考爾先生,也擔任過裡察先生的秘書,奈摩家族在卡亞帝國無可撼動的統治力,少不了他的功勞。”
雅琪在我耳邊低聲說著。
“以後您接手家族、帝國,肯定會遇到不少阻礙,到時,不妨問問他的意見。”
我鄭重點頭。
雖然目前來講,我還沒有做好接手這一切的準備,但那眼球選中了我,肉山大舅他們又透露了那麽多秘密,我肯定是無法置身事外了。
既然先知是曾跟隨過外祖父的老人,他知曉的事情絕對不少,如果能與他搞好關系,或許可從其口中,問出關於神明遺體的更多秘密。
是的。
我對方才肉山大舅的話,持有懷疑。
這是作為一名科研工作者,應有的態度。
眼球確實無法用科學來解釋,但又如何能證明,它來自神明的遺體呢?
在我看來,它是有可能,來自惡魔的。
又或許,是來自天外之客,屬於神秘的外星生物。
總之,肉山大舅的話,我隻信一半。
這時候,雅琪又拿來一張折疊起的方紙,展開後遞給我看。
亞歷223年,12月15日,渾昶星躁動,蒂魯·戈瓜哇手沾血腥。
我挑挑眉毛,懶得去想這是什麽意思,也對其他紙片失去了興趣。
我去到先知書寫的桌前,笑著與他打個招呼。
對方將鵝毛筆放下,對我微微欠了欠身。
“蒂魯少爺,您的眼睛與六小姐一樣。記得第一次見到六小姐,我還是奈摩莊園的園丁。六小姐喜歡在花園裡抓蝴蝶,我就陪著她一起抓……”
對方開始講述,與我母親昔年的交情。
我知道他是故意與我套近乎,而剛好我也有事想問他,因此擺出聆聽姿態。
好容易等他講完陳年舊事,我才開口說道:“您不用一口一個少爺的稱呼。我是得到了眼球的認可,但距離接手家族,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且,我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有這個能力……”
“裡察先生是不是準備考驗您?”先知一邊用手捂住身側的傳聲銅管,一邊壓低聲音問。
“嗯。”我點頭。
“考驗了什麽?”
我便把遊行示威的事說了。
說完,就見先知與雅琪互相對視下,而後兩人不約而同的打量我。
“怎麽?”我被瞅的不自在,“難道我回答錯了?”
“那倒沒有,只是沒想到,面對這類接觸不到的事,你竟可以靠推論推出那麽多……”雅琪眼神複雜,末了來了句:“厲害。”
先知則說:“裡察先生的問題是兩個,你隻回答了一個,按理說算不上過關。蒂魯少爺,我給您一個建議,如果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
“不,先知。”我打斷了他的話,“兩個問題,都回答完了。”
“啊,什麽?”先知很是意外。
“關於遊行的真實原因,以及解決方法,我都回答了。”
這下,先知與雅琪均楞住,齊齊發問:“你剛才不是說,自己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嗎?”
我忍不住咧起嘴巴:“大舅既喜歡讀人心,我就沒必要實話實說,反正他讀的出來。”
倆人聽完這話,咧了咧嘴。
雅琪忍不住感歎:“你們這舅甥倆……沒一個省油的……”
“那你認為的解決方法是?”先知盯著我問。
我告訴他:“其實這個問題根本不用細想。
無論出於什麽目的,或是出於什麽理由,都不能作為引發騷亂的借口。而一旦這種行為,對帝國的統治造成威脅,那就只剩下一個辦法——派軍隊強壓。” 雅琪聽得很不服氣,瞪著眼看我:“可錯的明明是那些權貴,難道他們就不用受處罰了?!”
“應該也會有吧,但那些與我無關。”說完,我覺得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於是笑著對先知道:“您給我預言了那麽多,不知有多少會真的發生呢?”
“我預言的,都會發生!”先知回答的斬釘截鐵。
我點點頭,隨後禁不住問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一件關於未來的事。
“那您能算一下,我能活多久嗎?”
“這個……”先知瞄我眼,乾咳兩聲道:“您以後會接管家族與帝國,那必然是活的長長久久。”
我聽出他話中含義,就是怕說出來後,惹得我日後報復。
“那您呢?既然能預言那麽多事,是不是自己的壽命也早就知道了?”
這是盧卡教授告訴我的,關於宗教信仰最不值得推敲的一件事。
薩滿、巫師,以及這位自稱先知的一類人,口口聲聲表示要預言一切,但最後,他們中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死的極為淒慘。
要是真能預言未來,他們為何自己不避開死期呢?
先知一愣,估計是沒想到,我會提這麽一個要求。
“額,蒂魯少爺,我輕易不給自己預言。因為那樣的話,會覺得未來毫無趣味。”
“唉!”我反駁:“您都把別人的事,明明白白安排完了,讓人活的毫無秘密可言,自己又有什麽好隱藏的?”
“好啊好啊。”雅琪在一旁幫腔:“我一直看您預言他人未來,從沒聽過您給自己預言,今天正好開開眼。”
先知被我倆拿話擠住,再三推辭不掉後,隻好硬頭皮預言。
他先是閉上眼,嘴裡開始叨念著什麽,隨後猛地睜開,仰首望向天花板。
雅琪告訴我,先知的眼睛能穿過任何阻礙,直抵天空星辰。
過了近十分鍾。
先知保持仰首動作,右手駕輕就熟的抓起鵝毛筆,在桌上紙張間寫寫畫畫。
我與雅琪側身去瞅,發現他寫的內容是:亞歷223年,12月11日,芒星閃耀,拉瑞·奢吉逝世。
我用眼神求證,問雅琪這位拉瑞·奢吉,是不是先知姓名。
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後,我轉身就走,腳步極快。
幾乎沒用兩分鍾,我便小跑出大廳,去了古堡外面。
內心一陣後悔,恨不得給自己倆耳光!
都怪我嘴欠!
真是沒事找事!
這下好了, 多難為情啊!
我攥緊右拳,惱恨的捶打自己胸口。
不為別的,只因今天就是12月10日……
要是按先知的預言,那麽明天,他就該死了。
馬車溜溜達達,在漆黑夜色中趕路。
車是肉山大舅給的,馬夫是皇家近衛隊成員。
我與雅琪坐在車廂裡,各自愁眉不展。
“明天,我會去你住的地方接你。你最好收拾一下,與房東告別。”
我嗯了聲。
“你外祖父有特別的禮物,留給繼任者。”
我再次嗯了聲。
“你想好與誰組建馬球隊伍了嗎?”
“嗯……啊,還沒有!”
然後車廂內就沒了交談聲。
我們很默契的,沒去聊先知的事,因為不知該怎麽面對。
說實話,在經過最初的悔恨後,現在的我,對先知只有氣憤。
認為這個人實在是死板的要命。
就算你真能透過古堡樓層,看到夜空星辰,並且還能在其中得到未來的暗示,也不必真的就按照它的指示寫出來吧!
這下可好,明天你要是不死,就說明預言不準。
要是死了,雖然能成全名聲,但也太……
我揉揉額頭,開始在腦海裡想象企鵝嘎嘎大叫的場面,借此轉移注意力。
坐我對面的雅琪,也在不斷的交互絞動手指,嘴裡一再叨咕:“他可別犯傻……千萬別犯傻……”
馬車就在我倆不安的心情中,返回帝都威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