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利普被訓斥的垂頭不語,那副卑微、恭馴的神色,讓我想起小時候,被父親責罵的場景。
“好了。”女護士不耐煩擺手:“你回去吧,帝都的事,我們會處理。”
葛利普深深鞠躬,然後轉身把帽子戴上,邁步離開房間。
與來時相比,他離開的腳步輕松多了。
“蒂魯。”
肉山大舅用粗啞的嗓音叫了我一聲。
我回頭看他,其臃腫不堪的臉,根本無法辨別其現在的心情。
“帝都人群遊行的事,你知道吧?”
“嗯,早上遇到了。”我回答。
肉山大舅咳嗽幾聲,說起話來很緩慢,很痛苦,但他依然堅持,而不是讓女護士代替。
“這件事,你怎麽看?又會怎麽解決?”
這就開始考驗我了?
我心中霎時升起這個想法。
至於遊行的事,究竟因何發起,亦或怎樣解決,我甚至連思考都沒思考過。
畢竟我只是個威倫大學的助教,研究的專業是企鵝,對遊行示威這種大事,壓根就接觸不到,又怎麽懂得如何解決?
我抬眼偷瞧肉山大舅,希望對方能看出我的想法,別讓我回答不擅長的問題。
可他安穩如山,靜靜候著,不著急,卻也不打算放過我。
吊瓶快空了,女護士從立櫃中,又拿出三瓶。
我注意到上面的標簽,發現這並不是用來治病的,而是在補充營養。
都這麽胖了,還補充營養呐?!
我無法理解的直撇嘴,沒注意到身旁的肉山大舅,眼睛不自覺的抽了抽。
女護士換完吊瓶,伸個懶腰,去椅上坐了。
她拿出鏡子與口紅,借著微弱燈光,在自己本就紅潤的嘴唇上塗塗抹抹。
好吧。
看來不回答,他們是不會放過我的。
我開始動用腦筋,認真思索這個問題。
我的認知與閱歷,在這件事上幫不上任何忙,所以不能按自己的思維模式去尋求答案。
不過縱使如此,也難不住我,很快,我便很聰明的想到一個捷徑。
那就是從剛剛肉山大舅與葛利普大公的對話中,來提取線索!
有了突破方向,我活躍的大腦,立馬將二人對話,從頭至尾梳理了一遍。
然後進行邏輯判定。
之前葛利普大公,將遊行示威的行為,歸結為工人的懶惰,但肉山大舅通過女護士的口,將這一觀點駁斥,並提到一個重要線索——你們貪婪無度。
葛利普大公,是名義上的帝國最高統治者,他所生活的圈子,顯然是權勢階級。
而工人的遊行示威,在以前沒發生過。
那也就意味著,權勢階級的貪婪,在之前沒達到今天的程度,屬於尚可容忍的范圍內。
那他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貪婪無度?
我幾乎不需多想,腦中立馬出現了一個詞,蒸汽機。
蒸汽機的出現,讓帝國製造業前所未有的輝煌。
產品激增的同時,也帶來巨大的金錢利潤。
尤其當帝國鐵路越鋪越遠,甚至已與鄰國相聯……
貿易課題雖不是我強項,但我也知道這裡面的經濟價值。
因為我認識的那位,從神秘東方學來按摩、刮痧的澡堂師傅,就在閑聊中透漏過。
“在那裡,我帶去的煙鬥和煙絲,成了搶手貨,足足賣出比原價值高百倍的價格。
我回來時,帶來了那邊的瓷器,嘖嘖,我們小鎮的伯爵大人知道後,直接用這套帝都的房子來交換。” 由此可見,對外貿易究竟有多賺錢。
我覺得自己,漸漸推測出了,帝都遊行示威的真相。
但再往後,我卻沒法繼續進行邏輯判定了。
因為事涉貿易細節,以及所獲金錢的利益分配,而這些事情,我目前得不到任何已發生的‘事實’。
沒有事實,推論就不嚴謹,邏輯判定也就失去了真實性。
就在我的腦海,一遍又一遍分析之前那段談話的細節時,肉山大舅開口了。
“很不錯。”
他對我在腦海裡進行的推論,給予了讚賞。
但現在的我,卻進入了平時鑽研課題的忘我狀態。
我不停的分析細節,力求得到解答,甚至覺得他很討厭,就不應該說話,免得打擾我思路。
女護士收起鏡子、口紅,端坐在椅上道:“目前,對外貿易牢牢掌握在帝國頂級權勢階級。他們用低廉價格,購買工廠成品,然後通過火車,與古廷、雄島交易。賺來的錢,他們牢牢揣進自己口袋,無論是工廠的工人,還是在對外貿易過程中的參與者,諸如搬運工、會計、火車司機、護衛人員等等,只能拿到自己在這期間的工錢。”
我暗暗點頭,心說果然是這樣。
其實,今天參與遊行示威的人,他們的工錢並沒有減少,依舊和以前一樣。
只不過蒸汽機的出現,改變了原有商品的價值,可他們,卻只能領著與昨日相同的薪水。
這才是問題所在。
啪!
一陣刺目白光在屋中閃耀。
弄清一個問題後,我習慣性打響指慶祝,卻忘了剛獲得的能力。
一陣反胃,我附身嘔吐,這次吐出的照片,給了美貌女護士的鮮豔紅唇一個特寫。
我將照片團成球扔掉,隨後看向肉山大舅,直白的說:“我不知道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處理。”
對方沒回應,只是抬起右手擺了擺。
女護士起身告訴我:“你可以離開了。不要忘記,三天后還有第二輪考驗。”
我詫異看她,忍不住表達疑惑:“被眼球選中的我,還需要繼續進行遺產分配?”
女護士沒直接解釋,而是反問道:“蒂魯,你覺得通過馬球比賽,能觀察衡量到一個人的什麽品質?”
為找到遊行原因,剛剛我狠費了一番腦筋,所以現在大腦有些疲勞,根本不願多想。
“呃,硬要我說的話,難不成是冒險品質?”
在我看來,馬球比賽充滿了風險,隨時都有死亡、重傷的可能。
女護士搖搖頭:“馬球比賽的結果與過程,都不重要。蒂魯,我們現在隻想看一看,你能找來哪些人成立隊伍。”
“讓我參加比賽,實際是想考察我的社交能力?”我可不傻,幾乎立即反應過來。
女護士沒否認,只是笑著推開房門。
……
一樓大廳的吊燈亮著。
須發茂密的先知,手持鵝毛筆,在一張張五顏六色的方片紙上書寫,每寫完一張,都將由身旁的雅琪將它們折疊封存。
我從二樓下來的時候,雅琪率先打起招呼,然後十分熱情的小跑過來,就連稱呼都變了。
“蒂魯少爺,我想您已經清楚知道,自己將來要做什麽了吧。”
說完,她又伸出手:“從現在起,我將是您的私人律師,祝我們以後合作愉快。”
我不置可否的嗯了聲,與對方握手後,我奇怪的看向先知:“他在幹嘛?”
“預言即將發生的事。”
說著話,雅琪展開一張綠色紙片,然後舉在我面前讓我看。
那上面寫的是,亞歷223年,12月13日,語宸星偏北,蒂魯·戈瓜哇食欲不振。
“這什麽亂七八糟的?”我沒看懂。
雅琪湊在我耳邊小聲說道:“先知是奈摩家族的顧問,而以後您會成為家族的掌控人,所以他希望給您預言一下,以便趨吉避凶。”
噢,我當是什麽,原來是這老頭,想拍我這位未來家族掌控人的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