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新晉右丞相,昌平君府。
“恭喜昌平君,升任秦國丞相。看來這秦王還是非常看重君上的才能。”田光走進屋內,先是恭維了一句。
此次嬴政加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秦國朝堂上力量的重新洗牌,將原本權傾朝野的呂不韋的權力分散架空,任用自己的嶽父昌平君羋啟來確立自己的王權。
“俠魁言過了。嬴政不過是想借我之手來對付呂不韋罷了。既然有我這個右丞相,想必很快就會有一個左丞相。這些年嬴政飽受呂不韋專政之苦,恐怕再也不會將權力放到臣子手中。”羋啟淡淡地說道。
今日來到他府上賓客如雲,全是來向他道賀的。不過他的內心卻沒有在賓客面前表現得那麽高興。
此次錯過天賜良機,算上韓國的那一次,已經兩次讓嬴政躲過一劫了。嬴政正式親政之後,再想對他動手恐怕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昌平君,前日知情之人在下已經全部處理乾淨了。”掩日拱手說道。
“唉,辛苦俠魁了。這一次是我籌劃不詳,平白搭上了這些性命。”羋啟看起來頗有些傷感。
“君上不必自責,只要君上能夠繼續隱於秦國朝堂,我們的希望就還在。此次計劃失利,主要是因為我們對三晉太過高看。而且這秦王嬴政確實是一個不世的雄才,從他敢於隻身前往韓國就已經可見一斑,將來成就恐怕還不下於他的曾祖父。這一次若非他事先有所防備,鹹陽之中的局勢應該還要更加混亂一些。”田光分析道。
“秦國兼並六國的野心從未消失過,嬴政也確實是最有可能做到這件事的人。這也是我尋找那件東西的原因。或許僅憑你我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阻止秦國的鐵騎東出肆虐六國。”昌平君神情肅穆,盡管再三衡量之後,他沒有動手,但這不代表他就放棄了阻止秦國掃平六國的願望。
他要等待一個一劍封喉的機會。
“俠魁,這一次損失慘重,我們或許還需要更多的人手。”
“君上,在下身為農家俠魁,還是能夠號令不少農家弟子,不知君上想要人手做什麽?”田光眼神一亮。
“蒼龍七宿。呂不韋的羅網一直在追查這件東西,現在秦國朝堂又混進了不少江湖勢力,嬴政更是封了陰陽家的月神做國師,這些人顯然也是衝著蒼龍七宿來的。你我還需要早做準備。我聽聞你農家下轄的魁隗堂堂主,此刻正在鹹陽獄中?”羋啟顯然也看出了田光想說什麽。
“不瞞君上,雖說農家號稱十萬弟子,但在下在農家之中能夠完全如臂使指的其實也只有魁隗堂一堂,其余諸堂堂主都各有打算,此次韓國事敗,他們恐怕更加不願聽從我的號令了。”田光苦笑著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的這位陳勝兄弟,看來我是不得不救了。”羋啟聞言輕笑道。
“多謝君上體諒。秦王如今大權在握,廣招江湖高手。蓋聶、步非池,包括陰陽家,加上原本就與秦國合作的羅網組織,恐怕不日就要對農家報復。即便秦國大軍無法進入大澤山,這些人也是不小的威脅。屬下懇請昌平君相助,救出陳勝之事宜早不宜晚。”田光深深地拱手道。
“此人可信麽?”羋啟沉吟片刻。
“他與另一名魁隗堂總管吳曠,兩人是我心腹。我以性命擔保……”田光聞言正色道。
“誒!俠魁不必如此,既然是俠魁信任的人,那我也自然能夠信任。”羋啟擺了擺手道,“鹹陽如今戒備森嚴,禁軍半數在步非池手中,半數在蒙毅手中,此二人皆是嬴政心腹。
救出他的事情,恐怕隻可智取。”“只要有君上在朝中相助,此事可成。”田光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
這確實是一個人才輩出的時代。
步非池從來不敢小瞧這些能在歷史上都留下濃墨重彩的人物。
只是即便事先心中已經有了一些對於韓信就是那個韓信的心理準備,但是與這個小男孩接觸還是感到吃驚。
5歲的阿言現在已經開始練功、識字在他看來已經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結果這個7歲的韓信,居然已經能夠看得懂書文。
整整一個下午他都在為這個孩子的思維敏捷感到吃驚。
自己拿來逗阿言開心的腦筋急轉彎,居然坑不到這個同樣大不了多少的小男孩。
這幾百年春秋戰國的經典案例,他也是信手拈來,雖說沒有多少自己的見解,但是他可才七歲啊。就這份記憶力,步非池都是自愧不如。
“阿池,你好像很喜歡小孩子。”隻著單衣的驚鯢,一雙纖手欲為步非池除去外衣。步非池感覺這段時間,她將驚鯢劍交給自己,很舊沒有與人動手之後,一雙手似乎愈發膚如凝脂,軟玉削蔥。
“如果章邯沒有弄錯的話,他是玄翦的兒子。”步非池輕輕挪開驚鯢的纖手,驚鯢的體貼令他有一種家的感覺。不過此刻驚鯢才是需要他體貼的人。
“玄翦?”驚鯢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眸子烏黑發亮,聞言木木地看著她的男人。
她聽步非池講過玄翦的故事。
“你放心好了,我們的故事不會像他們一樣。如今秦國外客又多了陰陽家這一方勢力,顯然也是衝著蒼龍七宿來的。有他們在,羅網就不能放棄我這樣的力量。等到你的功法的問題解決了,到時候羅網就不再是我們的威脅了。”步非池出聲寬慰道。
步非池始終不能理解這些人對於蒼龍七宿的執念為何會這麽強。
就像趙姬,不惜放棄朝堂上的權力,也要幫助嬴政登上王位統一六國,以獲得其余六國的蒼龍七宿銅盒。
再比如焱妃,雖然來找自己的時候,始終沒有表現出對於銅盒的渴望,甚至主動教自己陰陽術,還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不過最後當自己將銅盒交給她的時候,她還是像過年接長輩紅包一樣,“勉強”收下了。
“我相信你。”驚鯢將腦袋靠在了步非池肩上。
隨著步非池在秦國地位的提升,他們的生活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她還是一個羅網刺客的時候,即便她是天字一等,卻也從未見過羅網背後的真正主人,但是來到鹹陽之後,趙姬為了拉攏步非池,甚至願意暴露自己羅網的身份。
這一點對於驚鯢來說,是莫大的信心。人的恐懼往往來源於未知,當你對你面對的敵人了如指掌的時候,恐懼就不再有這麽深。
…………
數日一晃而過。比起在韓國做司隸的日子,現在掌管嬴政的禁軍,雖然人數多了,步非池卻要省心得多。
因為韓國司隸負責的是整個新鄭的安全,太子一出事,姬無夜就有理由做掉自己。
但是郎中只要負責嬴政的安全即可,反倒是比較輕松。
“郎中大人,許久未見。”
“趙大人?”步非池有些驚訝地看到趙高出現在了章台宮。
自從嬴政加冠禮之後,趙姬已經幽居后宮徹底不問朝政,雖然以前她也不會直接乾預,有事情一般都是借呂不韋之手。
但是這一次,呂不韋同樣也不好受,嬴政和昌平君已經幾乎將他架空,這些天步非池聽說他已經準備告老還鄉了。
原本步非池以為自己會代替趙高,但是似乎即便有驚鯢的安危拿捏在趙姬手中,她仍然對自己不放心,派了趙高到嬴政的身旁。
“郎中大人抬舉趙高了,趙高如今不過中車府令,雖不受大人轄製,卻也是保護王上安危的。”趙高微微拱手,細長的死魚眼看不出任何情緒。
“趙大人說笑了,皆是為王上辦事,那便是步某同僚。”步非池拱手。
“王上已經在殿內候著了,郎中快進去吧。”趙高低垂著腦袋,不再與步非池扯皮。
…………
嬴政的書房之中,此刻只有他一人,似乎因為有了趙高的緣故,連一直隨侍他身邊的蓋聶都不見了蹤影。
“王上。”步非池連忙行禮。
“先生,你來了。”嬴政將目光從身前的輿圖上移開,看到步非池他的眼神之中有些興奮。
“先生如今任我大秦的郎中,不知比起韓國司隸如何?”嬴政笑著開口問道。
“韓人遠遠不及秦人,即便是這王宮禁軍,也要比韓國的邊軍多幾分血性。”步非池開口讚道。
“哈哈哈,如此寡人就放心了。相信這些人在先生的手下,定能成為我大秦精銳,護衛寡人的安全。不過今日寡人找先生來,卻不是為了這禁軍之事。”嬴政開懷大笑,其實秦韓兩國的差距無需贅言,明眼人一眼便知。
嬴政徐徐走向主位坐下,伸手邀請步非池入座。
“請王上吩咐。”步非池拱手坐下。
“昨日相邦私下向寡人請辭了。”嬴政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相邦……”步非池聞言也有些唏噓,呂不韋確實年事已高,而嬴政加冠之後的所為也算是向他攤牌了。
有王齮和趙艾之事在先,即便是呂不韋也已經沒有了與嬴政開口的臉面。
嬴政在朝堂之上封賞平叛功臣之時,隻字未提趙姬和呂不韋舉薦長信侯之事,已經給了他十萬分的面子。
“王上前些日子已經封昌平君為右丞相,相信以昌平君之才,足以接過相邦大人留下的重任。”步非池只能順著嬴政的話說下去。
“先生來秦之後,卻是與寡人生疏了。此事既然寡人告訴先生,便是想問問先生,可有合適人選。仲父終究年事已高,不宜再為大秦東出之事操勞。羋啟雖有才乾,但卻是守成有余進取不足,寡人總覺得他沒有多少野心。配不上寡人的秦國相印。”嬴政輕笑著說道。
其實嬴政說的也有道理。
他要換掉呂不韋,不只是因為他擅權專政,也是因為他年紀大了,實在不適合現在的秦國這輛上了高速的馬車。
其實不只是呂不韋,包括蒙驁在內的一批老將,他們知道戰之利,亦深知戰之苦。
真正想要拓土開疆,建立一世功業的,都是蒙恬、李斯這樣的青壯派,只是他們手中的權力限制了他們的發揮。
“王上若問丞相人選,在下不敢妄言。不過如若王上心有大志,不計前嫌,可以試試李斯此人。”步非池思來想去,也只有李斯能夠有為相之才,只不過他的資歷還遠遠不夠。
而且他還是呂不韋的人,即便在韓國之時,已經向嬴政效忠,嬴政由於王齮之事仍然對他心存芥蒂。
“李斯之才,寡人如何不知。”嬴政聞言輕歎口氣,“可曾見到趙高?”
“適才在門口見過中車府令了。”步非池連忙道。
“蓋聶先生在這宮中終究不便,趙高是母后派來保護寡人的。”嬴政眼睛一眯,沉聲道。
“王上多慮了。太后乃是王上生母。在下聽聞王上曾落魄於邯丨鄲,太后與王上同甘共苦,無論如何都有母子之情在。”步非池對於嬴政和太后的事情不敢多作評價,只是提及邯丨鄲之事。
心下卻是一驚,趙高是趙姬的人,自己也是啊。
“如今王上已經親政,朝堂大權盡在掌握、大秦社稷盡在掌握,趙高、李斯這樣的人,相信也在王上掌握之中。”步非池繼續說道。
這兩人到後面還真不在你掌握之中,步非池心中暗道。
“先生所言,寡人茅塞頓開。寡人之前是因噎廢食了。”嬴政點了點頭。 “既然先生進言,寡人便先任命李斯為廷尉,以觀後效。”
“多謝王上信任。”步非池恭敬說道。
“寡人本以為從韓國帶回了一位將軍,沒想到卻還是一個相才,仿佛我大秦的人才先生心中都已經有譜了。呵呵,不說別人的事了,寡人欲出兵三晉,以報三國趁火打劫之仇。先生既為我大秦將軍,可有良策?”嬴政輕笑著說道。
“王上雄心,臣盡知。只是此刻叛亂初定,人心惶惶。各部軍士亦頗有損耗。韓魏雖弱,趙國卻是一息尚存。關東六國立世數百年,根基深厚。攻伐其地容易,要滅其國卻不容易。如今六國故步自封,而秦國卻是進步飛速,假以時日,秦與六國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步非池聞言勸諫道。
“先生所說,亦是寡人心中所想。先前的紅薯,寡人已命人悉數種下,待種上幾輪,此物便可養活無數秦人。加上如今鹹陽北邊正在修築的大渠,秦國所產之糧,便遠超六國。屆時他六國何以拒秦?”嬴政說話間不無得意。
紅薯有很多缺點,但是卻很適合現在的秦國。只要大渠開通,秦國最不缺的就是耕地。紅薯不如粟米容易儲存,但是卻足以果腹,吃掉當季的紅薯,留下粟米儲備。
“王上明鑒。只不過,三晉此次落井下石,總要付出些代價才行。”步非池知道嬴政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不過現在雖然不能滅國,卻能從趙魏韓三國身上拿些好處來。
“哈哈哈,先生所言甚合寡人之意。”嬴政聞言也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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