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完嬴政,步非池快步走出雍宮。剛出了王宮門,走到禦街之上,傍晚的夕陽紅彤彤地灑在他的衣袍上,晚風徐徐送來一陣千家萬戶的食物香氣。
突然,步非池停下身形,望著對面的一道人影。
夕陽拉長了她的身影,一襲淡藍色的長裙隨著晚風婷婷嫋嫋,紫色的柔順長發扎著一個端莊雍容的發髻。薄紗與垂下的兩絛發絲隨風飄揚,薄紗之後是一雙宛如秋水的明眸。
步非池見狀輕笑一聲,作揖行禮,“見過國師大人。”
來者正是陰陽家右護法,剛被嬴政封為護國法師的月神。她身上的氣質步非池很熟悉,若非裝扮大相徑庭,步非池都要以為來人是東君焱妃了。
月神兩手疊於小腹,微微躬身,“郎中大人不必多禮。”
“不知國師找在下是為何事?”步非池有些疑問。
“將軍能否給本座解釋一下,為何你的身上會有我陰陽家的內力。”月神輕紗後的雙眸清冷,語氣也是如同冰霜一般。
步非池不是很喜歡她這樣冷冰冰的態度,仿佛自己欠了她什麽一樣。
“這一點在下似乎沒有必要向國師解釋吧?”步非池也是面色一冷。
“將軍若是不說出個原因來,就請恕本座無禮了。”月神粉唇微抿,冷冷道。
“你要我動手?”步非池不怒反笑,自己現在可是秦國大上造、九卿之一的郎中。即便自己真不是她的對手,她此舉也是頗為不智。
“國師大人倒是令在下想起了一個人。不過她可要比你懂禮貌多了。”步非池輕笑一聲,沒有出劍,右手凝聚陰陽內力接下了月神袖袍一甩射向自己的魂兮龍遊。用魔法打敗魔法。
月神的龍遊之氣,淡淡的冰藍色內力,顏色與焱妃的金色有所區別,但卻同樣的威力十足。
“原來是她。”月神聽到了步非池的話,想起來了前段時間焱妃曾經到韓國執行任務,還拿回了一個蒼龍七宿的銅盒,想來是在那時認識的步非池。
纖眉一皺,十指纖纖在身前翩翩舞動,須臾之間,化作無數道淡藍色的掌印,從天而降朝著步非池而來。
步非池一下感覺到月神的攻勢似乎更猛了。若說剛才的魂兮龍遊只是試探,此刻這一招卻是奔著殺傷自己而來了。
“你……稍遜她一籌。”步非池不敢大意。三尺驚鯢出鞘,劍氣如同龍騰一般噴湧而出。
“轟”地一聲巨響,月神的數十道掌印,被步非池的劍氣盡數斬滅。
“如此恐怖的內力。她竟然將陰陽術教給你這樣的人。”月神面露震驚。
兩手十指翻飛,無數淡藍色的內力自指尖飛湧而出。
步非池明顯感覺到身前的月神的內力比起剛才更加強大,對方使用的陰陽術顯然不是自己這個隻學了兩重境界的陰陽術初學者能夠理解的。
陰陽術修習佔星律境界之後,能夠借助世間萬物的力量,此刻月神的身後緩緩浮出道道法印,仿佛從星辰之上臨時借來了一股力量一般。
明明與焱妃一樣,只是一個二八年華的妙齡女子,偏偏此刻全身上下有了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氣勢。
“國師大人,你我便這一招定勝負如何?王宮之外,若是生死相搏,恐怕也不是國師想要看到的。倘若我輸了,我便告訴月神大人想要知道的事情。”步非池手腕一抖,指地的劍身之上,爆發出驚人的劍氣。
“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經大概知道了,不過你的提議我還是會接受。”月神淡淡說道,兩手一合,陰陽圖案的法印之中,無數內力直射而來。
步非池目光一凝,月神此招雖然沒有殺意,自己卻也不敢大意,雙目微閉,手中驚鯢劍一陣揮舞,一時之間劍氣漫天,與月神的陰陽內力轟然一撞。
這個比肩焱妃的陰陽家右護法果然可怕,步非池感覺借助了佔星律之後她的內力甚至能與自己相比。
“國師大人,看來這一招是不分勝負了。”步非池以劍指地。
“郎中將軍果然有不凡之處,難怪她會傳授你陰陽術,可惜看將軍的模樣,似乎還未將陰陽術五重境界融會貫通。”月神兩手輕輕疊於小腹處,周遭無數的纖手的虛影亦隨之消失。
“她的事情我管不了,但是既然如今我與將軍都是為秦國效力,那我還是要提醒將軍,陰陽家的人可不是都像我一樣有所顧慮。”月神淡淡說道。
“此事恐怕多有誤會,在下的陰陽術。”步非池渾不在意,陰陽家似乎除了焱妃月神也沒有高手了吧。少司命自己也見過,現在不過是兩小隻,而且有焱妃在,加上自己在秦國的身份,陰陽家沒有理由對自己動手。
不過這也給他提了個醒,自己身上的陰陽術確實是一個麻煩,自己無心,可是別人有意,即便陰陽家不會對此有什麽表示,但別的人卻可能因為這個而給自己貼上陰陽家的標簽。
這可不妙。
……………………
步府,步非池的書房之中。
“怎麽樣,這本書你絕對沒看過吧?”阿言兩隻小手負在身後,小腦袋一歪,兩眼眯成一道縫,看著眼前面露驚訝的韓信,面上不無得意。
原本正在認字練字的她,見到了這個滿臉冷漠的小男孩,而後者居然在翻看步非池的書卷。
韓信在步非池府上住下之後,步非池見他無聊,便讓他到自己的書房裡看看書。若是願意,也可以教教阿言認字。
一向覺得同齡人都是笨比的阿言,今天卻被韓信小小地打擊了一下。
“這……這怎麽可能是書?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書。”韓信眉頭緊皺,他確實天縱之才,小小年紀就能夠識字看書。
雖然隻限於秦國的小篆,但是卻也不是完全不認識其余六國的文字。
可是阿言現在拿出來的這本書,上面的字完全就不是他見過的字,雖然同樣橫平豎直,但他卻一個也不認識。
更令他驚訝的是這些字的載體。
這一頁一頁比起絹帛還要輕薄的材質是他從未見過的,手中這卷“書”大約一指厚,卻有數百頁,而每一頁上的字都像是螞蟻一般密密麻麻。
倘若上面真的都是文字的話,寫在竹簡上恐怕要裝幾車。
“這不會是你平日裡亂畫的吧,這文字我從未見過。”韓信雖然年紀還小,卻也能看出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是想贏過自己一頭,才拿出了這樣物件。
如果沒有人能夠閱讀的話,即便它確實是一本書,那又有什麽意義呢?
“哼,你輸了就是輸了。男子漢大丈夫,應該言出必行。”阿言見韓信沒有認輸還在嘴硬,不由有些生氣,眉頭一挑,扭過頭去。
“阿言大小姐,此書韓信確實看不懂。額……確切得說是一個字也看不懂。韓信承認,不是阿言大小姐的對手。”韓信無奈地說道。
“不過,既然韓信已經認輸,想請教一下大小姐這書上面的內容。”韓信又翻了幾頁,發現還是一個字都不認識。
“啊……這,這個我也不認識。”阿言撇了撇嘴,“但是這確實是一本書,這是我爹說的,他說這是一本千年以後的書。”
“千年以後的……書?”韓信面露奇色,又細細地看了一下桌案上的這本書。
“沒錯。”阿言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是千年之後的書,若是沒有人能看懂,你爹又是如何知曉它是書的?”韓信眉頭微皺,繼續問道。
“爹就能看懂啊。我聽他說過這本書的名字,好像叫什麽魔拖步兵……嗯……不記得了。”阿言歪著腦袋想了半天,還是沒有想起來。
“步兵?你爹……真是個奇人。”韓信聞言有些失望,不過聽阿言所說,這一片片薄如蟬翼的絲帛一般的東西,還真是一本書。
而能夠看懂這本書的人,只有阿言的父親。
“那是當然,爹是世間最厲害的人。不過既然我也不認識這本書,那我們就算平手好了,我們再來比試武藝如何?”阿言聽到韓信誇讚步非池,也有些高興。
“武藝?韓信不是迂腐之人,但也不會與一名女子比較武藝。”韓信聞言搖了搖頭。
他在影密衛之中長大,自然也見過很多跟他一樣的孩子,但是卻從未見過阿言這樣天資聰慧,五歲就能識字練武的人。
這兩樣東西,在這個時代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很多人終此一生可能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而武藝則更是一件耗費甚巨的事情。
“你小瞧本姑娘?”阿言一聽,越發來了興致。
…………
與月神的交手只是一個小插曲,步非池很快就回到了家中。
或許只有找到焱妃本人才能解開自己的疑惑,畢竟自己的陰陽術是她所授。
“爹,你回來了。”阿言看到步非池的身影,一下就衝了過來。
“怎麽了阿言,今天好像格外開心?”步非池一把抱起有些喜出望外的阿言,柔聲問道。
“爹,今天我與韓信比試,僥幸勝了他。”阿言貼著步非池的耳邊說道。一雙烏黑的眸子,還狡黠地看著不遠處正在案前看翻閱竹簡的韓信。
後者的面上依然是那般不悲不喜,面色淡漠,令人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
“阿言你又胡鬧。韓信是客人,你怎麽可以拉著別人跟你比試?”步非池一陣無語,看韓信那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是阿言提出來的。
“嗚,他不相信阿言說的話。”阿言聞言小臉一拉,委屈地說道。
“你對他說了什麽?”步非池有些驚訝,這段時間看下來,韓信雖然只有七歲卻有著一絲成年人才有的成熟,以他的功力竟然會被阿言破防。
“就是那卷奇怪的書啊,他說他能夠熟識天下兵書,阿言覺得他在吹牛……”阿言一根手指點著下巴,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他可不是吹牛啊……”步非池心中暗道。
現在他越發相信,眼前的這個韓信就是日後的漢初三傑之一,因為沒幾日的功夫,步非池就發現自己書房的兵法書卷已經讓他翻了個遍。
“阿言,一個真正有能力的人有時候並不需要別人的認可。”摸了摸阿言的腦袋,輕輕地把她放下。
“對不起,阿言不該欺負他的。”阿言瞬間耷拉下了小腦袋,現在的她並不能理解步非池對她說這句話的意義。
但她能夠感受到,不遠處那個埋頭苦讀的人可能正是父親口中有能力的人,因為他確實比她懂的更多。
“將軍。”韓信見到步非池回來,連忙起身行禮道。
“不必如此,聽說阿言今日找你比試了武藝?她年齡還小,你不要太與她一般見識。”步非池稍稍一查探,韓信身上並無任何損傷,看來阿言還是知道輕重的。
“大小姐武藝不凡,韓信技不如人。不過此事確實是因為韓信而起,將軍不必怪罪大小姐。”韓信連忙說道。
步非池踱步案前,瞄到了那本引起阿言和韓信爭執的“書”。
“我聽大小姐說,此書只有將軍能夠看懂?可否為韓信解惑。”韓信見到步非池的目光,又恭敬地行禮道。
這不止是因為他的好奇心,也是因為阿言無意中提到的書名似乎與軍略相關。
他自幼酷愛兵書,在影密衛的日子,除了修煉武藝,他最喜歡的就是利用時間學習兵法。在他的眼中,武藝只是一人敵的利器,而兵法韜略卻是萬人敵。
看到步非池久久沒有回話,韓信覺得是自己冒昧了。
雖然步非池說過他的書,自己可以隨意取閱,但是畢竟沒有答應過自己會給自己
“對不起,是韓信冒昧了。”韓信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此刻他也有些後悔,自己終究是客,對方念在與父親的交情上收留自己,自己實在不該提出這種要求。
“你對兵書感興趣?”步非池掃了一眼桌案上的其余書卷,沉吟片刻。心中也越發肯定,這個人真的就是韓信。
只是眼前這本跟著他從21世紀過來的書,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向韓信解釋。
(https://)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手機版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