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HD仍然有一絲絲颼颼的涼意,微微的春風吹拂在身上有一種涼爽的感覺。天空晴朗得如同一張藍色幕布,寥寥幾片薄薄的白雲,隨風緩緩漂浮著。
前來迎接秦使甘羅一行人的乃是趙國丞相郭開。
馬車在趙軍士卒的迎接下,緩緩駛進了趙都HD。
HD是一座堅城。城牆就有五六米高,相隔三十步就有一座城樓,掛著秦字大旗的車駕來到HD城外的時候,秦人幾乎都能感受到,城牆上的HD守軍那仿佛能夠殺人的目光。
昔日秦國昭襄王時,曾經借著長平之戰的余威,欲一鼓作氣滅了趙國。以五大夫王陵為將率三十萬大軍包圍HD,然而當時的趙國在平原君趙勝的帶領下,有廉頗、樂乘這樣的名將指戰,堅守了四個多月。
嬴稷陸續增兵至大約五十萬,最終還是沒能拿下HD,最終趙國靠著HD整整堅持了一年多,等來了信陵君魏無忌率領的魏楚聯軍終於擊退了秦軍。
是為秦趙之間的深仇大恨。
若不是有丞相郭開在前面引路,甘羅和步非池的馬車恐怕要被沿街的趙人百姓拿大白菜砸爛。
秦雖然沒能滅了趙國,但是相對於戰敗的秦國,趙國守住的其實也只是一個慘勝,可謂是把經過長平之戰重創,躺在病床上的趙國,又狠狠地踹了一腳。從此關東六國再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單獨抗衡秦國。
至於燕國,在趙國沒落之後,見利忘命的燕王喜,也就是燕丹的父親頓時對趙國起了貪念,誰料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本想薅趙國羊毛的燕國,被龐煖李牧狠狠地薅了一頓。
郭開帶著秦使下榻的酒店,名叫風雪樓,乃是HD最大的營業性場所,比起它提供的歌舞和美姬,餐飲和住宿似乎只是它的副業。
好歹也是曾與秦國分庭抗禮的趙國都城,風雪樓的牌面也不是紫蘭軒能夠比的,這大小規模,即便是蓋聶衛莊聯手,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拆了的。
接待國賓,支的錢自然是走國庫,郭開深知趙偃脾性,在秦人面前那一定是要做足面子,帶甘羅一行來到這裡,也方便他走帳。反正趙偃已經將秦使之事全權交給了他來處理。
“趙國的風雪樓,果然名不虛傳,比之鹹陽的晉鹹居,也是不遑多讓。”星魂看著眼前的風雪樓,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貴使滿意就好。此風雪樓乃是HD最大的酒樓,貴使既然來趙,就是我趙國上賓,自然當以最豪華的禮節相待。”郭開陪著笑臉說道。
一路走來,他對這個看起來十二三歲模樣的秦國使臣的脾氣也摸了個清,就是十足的愛裝杯,一聽到風雪樓的名字,就開始吹噓起自己在晉鹹居怎麽豪擲千金,怎麽全場消費……
不過眼下趙國弱於秦國,秦國就算真派了個白癡過來,自己也得給他好生伺候著。
而且這一趟他也不是白乾,呂不韋那邊已經給了他好處,秦國能夠得到趙國五座城池,趙國能夠騰出手腳進攻燕國,趙王開心了,嬴政開心了,他郭開也能發一筆小財,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郭丞相,不知我們何時能夠面見趙王呢?”隨著郭開走進風雪樓,步非池隨口問道。
郭開一聽也隨即將目光移向了步非池身上,一聽對方這發言就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孩應該是呂不韋故弄玄虛的,這個一身英氣的秦國郎中才是這次主事人。
但是郭開不知道的是,步非池此行的目的就是盡早完成使命,讓星魂早點回秦國,免得夜長夢多,到時候如果屬於趙國的蒼龍七宿的線索真的被星魂發現了,
自己在趙姬那裡也不好交代。“額,這位便是秦國大上造,步非池將軍了吧?沒想到秦王此次竟然派了將軍前來。將軍放心,貴使來意,我王已經盡知,相信很快就會接見兩位。”郭開也是正色說道。
步非池聞言愕然,我們來趙國,啥都還沒說呢,你趙王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反倒是星魂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看來呂不韋與郭開的勾當,他應該是心中有數的。
“大王國事繁忙,還請兩位在風雪樓歇息幾日,定能叫貴使與秦國都滿意而歸。”郭開繼續說道。
“如此,多謝丞相了。”步非池知道今天肯定是見不到趙王了,也隻好道謝。
…………
郭開走後,步非池與星魂隨意找了一桌,淺酌幾杯。
HD作為趙國的國都,而這風雪樓更是趙國許多達官貴人出沒之地。門口豪華程度不下於秦使此行的車駕都數不勝數。
熱鬧的風雪樓裡,也是一番熟悉的景象,許多大腹便便的貴胄推杯換盞,在這裡暢聊著不著邊際的話題。讓步非池不由得想起了在紫蘭軒說書的景象。
“星魂大人似乎不擔心此行的成敗。”步非池兩手舉起酒樽,看著對面的星魂問道。
“哈哈,將軍不用擔心,本座出手自然是十拿九穩。”星魂也是端起酒杯,輕松一笑。
現在的他還算不上老妖怪,也是一個年輕氣盛的少年,只是外貌看起來更像是童年,即便身為陰陽家護法,心境超脫,也難免對於世俗的功名利祿有點本能的欲望。
本來此行,他對於同行的步非池是沒有好感的,甚至有些嫉恨,對方也是二十余歲的年紀,卻身負秦國高級爵位,還深得嬴政的信任。最關鍵的是比自己要高。
但是步非池的彩虹屁實在讓他太舒服了,他都有一種找到了知己的感覺,加上對方那足以匹敵月神的實力,以及對蒼龍七宿的態度,對他來說簡直是呂不韋倒台之後,在秦國朝堂最好的盟友。
因此他現在也不介意使趙的功勞,難免要被分走幾分這樣的小事了。
“星魂大人不愧是甘茂丞相之孫,確實有大才。”步非池繼續讚道。
跟星魂的套近乎戰術,還算成功,只要自己盯著他,不要讓他拿到蒼龍七宿就行了。
“將軍你看,這一群人似乎都是為了一個舞女前來,那為首的,似乎是如今趙王的公子。”星魂輕笑一聲,放下酒杯,目光轉向了酒樓的中間。
十余個酒樓的侍者,此刻正恭恭敬敬地將一個巨大的水晶舞台抬到中間。聽這些酒客所說,此物名為飛雪玉花台,乃是專為這名舞女打造。只有她獻舞之時,才會端出來。
樓下圍著舞台的上座已經被人買完了,步非池他們來得晚,此刻這個位於五樓的位置,距離舞台就有些遠了,不過步非池與甘羅都不是普通人,這點距離對他們欣賞舞蹈並沒有什麽阻礙。
“趙王的公子?”步非池有些驚訝,他在韓國之時,還有紫女給他共享情報,來到秦國之後幾乎是兩眼一抹黑,還栽到了趙姬的手裡,很多東西都只能靠穿越前的記憶來判斷,所以他每一步走的都是小心翼翼。包括這次出使趙國,若不是趙姬安排,他絕不會跑到趙國來和陰陽家的星魂攪在一起。
現在的趙王應該是諡號悼襄王的趙偃,看這諡號也知道這個人還是幹了點事的,只是估計很快就要掛了,所以才有個“悼”字,不過這玄機時空說這些並沒有意義。
“將軍有所不知,這趙國公子與他父親趙王偃,都獨愛風塵女子。聽說這個趙女可是把趙國的太子都迷得神魂顛倒了。”星魂輕笑著說道。
在陰陽家的眼中,六國不過是塚中枯骨,只是以他們的實力,難以摧毀他們取得蒼龍七宿,所以要借助秦國掃平六國。
而趙王父子這樣的做派,都不用佔星律,隨便找個趙人問一問都知道是亡國之兆了。
“如此看來,這個舞女應該確實有不凡之處。”步非池聞言點了點頭。
兩人正說話間,樓下的喧嘩吵鬧突然戛然而止,一道酒紅色的紗帳自樓頂垂落,悠揚動人的簫聲帶著令人迷醉的旋律響起。
包括步非池與星魂在內,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紗帳之後那持簫的窈窕身影所吸引。
因為有這一道薄紗遮擋,無法看清其容貌,但那若隱若現的朦朧感,卻是亙古不變的老套路了,讓人忍不住生出好奇之心。
觀眾之中也不乏像步非池他們一樣,第一次欣賞的人,此刻皆是屏息凝神,目不轉睛地盯著舞台後。
還未見到人,已經被這一曲簫音征服。
曲中之意,似有北國飄雪,暮春時節,這原本熱火朝天的酒樓裡,氣氛竟變得肅穆起來,那種恬淡的優雅,與這喧鬧的濁世,顯得如此得格格不入。
這種強烈的對比,令步非池想起了後世一個名叫李師師的千古名寄。
簫聲漸止,眾人也從那種空靈寂靜,漫天飄雪的場景之中猛然醒悟了過來,不少人禁不住打了個哆嗦,端起桌案上的熱酒暖了暖身子,甚是神奇。
步非池與甘羅相視一笑,吹奏此曲的人內力不強,影響不到他們,能有這樣的效果,似乎也是更多來自於曲子的玄妙。
一陣清風拂過,紗帳隨風掀起,一道曼妙的人影浮現在眾人的視線之中,然後,眾人的視線就像被水泥糊住了一樣,再難移開分毫。
此女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如雪一般的銀白色長發,隨著她一躍登台,那銀鑲的藍水晶頭飾下的長發飄散在空中,如同夜空中的銀河,似乎還伴著方才沒有散去的雪花。
一身淺藍露腰綴雪花舞裙恰如其分地展現著她的魅力,卻又不失端莊。
水晶的發冠,水晶的耳墜,嵌著一塊紫色寶石的水晶項鏈,一雙玉臂束著一對銀臂釧,皓腕之上墜著兩個銀質雕花手鐲。整個人看起來光彩奪目。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一雙踩著水晶舞屐的精致玉足輕輕點在同是水晶打造的舞台之上,輕盈的身形令人完全聯想不到易碎的水晶。
挽在兩臂的綢帶飄飄若雲,給她平添幾分仙氣。
步非池是見過焰靈姬跳舞的,小妖精不知從何處知道自己喜歡她那一身打扮,經常找機會表演給自己看。若論舞技,焰靈姬畢竟不是專業的,確實是要輸與眼前的女子一籌了,步非池心中暗道。
按理說,一個如此身姿的女子,只要不是長著一張公孫玲瓏的臉,憑她的這一手趙舞,放在後世,起碼已經被人冠上一個“國寶級藝術家”的名號了。
然而上帝有的時候,不僅不關門,而且還要開窗。
一雙畫著藍灰色眼影的大眼睛,仿若夜空中明亮的星辰, 瓊鼻之下點絳的櫻唇亦是分外迷人。
那一頭標志性的白發,步非池心中已有了猜測,此刻看到這雙前世就令他印象深刻的大眼睛,哪裡還不知眼前這舞女的身份。
一曲舞罷,雪女優雅地對著台下行了一禮,一眾觀眾才從剛才那種靈欲皆翱翔在曠野長空的境界之中墜落塵世,紛紛出言稱讚。
“雪女姑娘傾國傾城,這趙舞太美了。”
“這世間沒有第二個HD,也沒有第二個雪女。”
“趙女多姿,長袖善舞,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
也有心生貪念的。
“不知花多少錢,才能把這舞姬買回家啊。”
“你可小心點吧,你不知道這舞姬背後是誰,聽說太子殿下早就看上了人家。”
“不能吧?一國太子豈會看得上這樣一個舞姬?”
“這你就不懂了吧?如今的王上,最最寵愛的妃子以前不也是個舞女,太子確實有乃父之風啊。”
“太妙了。”
……
雪女環視一圈,最終目光在離舞台最近的一處桌案,稍稍停留了片刻,一雙好看的纖眉微微一蹙。
為她捧場的少不了趙國的權貴,想要把她弄回府上獨自欣賞的人更是絡繹不絕,好在不久之前,她進入了趙國太子趙嘉的視線。
有太子一出手,煩人的蒼蠅自然少了不少。
但是也因為太子趙嘉的緣故,而多了一隻更加強壯的蒼蠅。
眼前的位置,本該是太子嘉的,但是近日坐在這位子上的,卻是趙嘉的兄弟公子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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