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趣。”趙姬輕輕端起紋路精美的茶盞,玲瓏精致的瓊鼻微微一嗅,點了點頭。
趙高將如今邯丹的形勢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趙姬,當然也包括如今趙國朝堂上的太子之爭,以及兩個公子為一個舞女爭風吃醋的事情。
“稟太后,還有一件事。我們找到了玄翦的行蹤。”趙高畢恭畢敬地說道。
“玄翦?”趙姬稍稍停了停手中的茶杯,美目微眯。
“魏國司空魏庸謀反被龍陽君誅殺,但是我們得到的消息是動手的其實是玄翦,而且這件事,似乎有郎中大人的影子。”趙高繼續說道,一雙細長的死魚眼悄悄地觀察著趙姬的反應。
趙姬似乎非常器重這個自韓國而來的將軍,此次若是沒有他在,派去趙國的應該是六劍奴。畢竟陰陽家的人此去趙國肯定是奔著蒼龍七宿去的。
羅網在韓國的行動已經宣告失敗,不過韓國的行動也不能算沒有收獲,看似是嬴政收獲了步非池這樣的左膀右臂,但其實也是羅網得到了一個新的天字高手,還順帶解決了多年懸而未決的驚鯢的問題。
至於掩日,現在能夠肯定他絕對與燕丹或是農家有某種聯系。這也是接下來趙高要做的事情。
“你似乎對他很不放心?”趙姬一手托著香腮,饒有興致地看著趙高問道。
“郎中大人,畢竟是王上的人,太后還是需要慎重。若是驚鯢的事情解決了,他可能會成為下一個長信侯。”趙高的擔心不無理由。
雖然由於嬴政呂不韋兩人聯手遏製,趙艾對於羅網造成的損失還算能夠接受,但是有了前車之鑒,趙高對於這樣的人還是不能夠完全放心。
“那可真是有趣。前些日子,他還對本宮說擔心你會成為下一個長信侯呢?”趙姬輕笑一聲,目色沉水,凝視著趙高。
趙高深深地低下了頭,“太后,奴婢跟隨太后身邊這些年,忠心天地可鑒。”
“忠心,呵呵,本宮不需要忠心。羅網需要的是有能力的人。至於如何駕馭這樣的人,這一點不需要你來替本宮操心。這些事情,本宮以為你是最清楚的。”趙姬淡淡地說道,只是語氣之中的寒意,仿佛整個宮室內的空氣都為之凝結,茶盞中飄蕩的幾片翠葉亦是一頓。
玄翦的失控與掩日有關,這一點兩人都心知肚明,不過這兩個人都是絕世高手,乃是羅網不可多得的利器。在找到新的替代者之前,即便趙姬心中不滿,卻也沒有對他們動手。
對於她而言,再忠心的人若是沒有能力,也無法幫她達成自己的目的。
“請太后恕罪。”趙高倒吸一口涼氣,心中也是暗暗思忖,自己一直隱瞞了掩日放走陳勝的事情,莫非已經被她知曉了?
“玄翦的那個兒子呢?”趙姬輕哼一聲,嚇得下面的趙高又是一陣冷汗。
“回太后,此刻應該在郎中大人府上。”趙高不敢抬頭,但是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肯定被趙姬盡收眼底,連忙答道。
“呵呵呵。”趙姬聞言愣了一下,隨後輕笑出聲,銀鈴般的笑聲聽在趙高耳中卻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
魏庸這個老匹夫,不知用什麽手段,聯系上了章邯。
羅網雖然勢大,但是卻也沒辦法直接對影密衛出手,因此關於玄翦的這些事情一直都隻存在於羅網的卷宗之中。
直到前些日子,步非池從章邯手中要走了一個孩子,才引起了趙高的注意。
“你說,為什麽有些人自以為自己能夠看透整個棋局,而貿然地想要動棋盤上的棋子,殊不知自己也不過是別人手中的一顆棋子。
是不是很有趣。”趙姬繼續說道。“太后,既然魏庸已死,那玄翦是不是也要……”趙高出言問道。
趙高現在也有點頭大,他一直都感覺趙姬是不是對這些天字殺手太過仁慈了,除了六劍奴,其余的幾個沒有一個是省心的。
就連羅網自己培養的驚鯢,也出了這樣的問題。
“無妨,掌握在他手中,與掌握在本宮手中沒什麽區別。”趙姬淡淡說道。
“……”趙高低頭目視著地面微微皺了皺眉。
“派去農家的人選,你決定好了麽?”趙姬繼續問道。
有驚鯢的命在她手中,她也不擔心步非池在趙國會不賣力。雖然秦國還沒有啟動征服六國的步伐,但是羅網卻是要提前布置起來了。
“回太后,奴婢手中雖然沒有天字級的戰力,但是殺字級的好手卻是有不少。其中有一個名叫金先生的齊國人,或許正合適。”趙高想了想說道。
“齊國人?”趙姬好看的眉頭蹙了蹙。
“太后放心,奴婢會仔細甄別。”趙高連忙拱手道。
…………
星魂可沒有步非池這樣對於歷史的了解,但是他卻一眼看出了眼前這個紈絝公子的不凡。這或許就是陰陽術佔星律的厲害之處吧。
即便不能真的讓趙遷登上王位,這樣一個人能夠惡心一下那個名聲在外的太子嘉,對於秦國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敢問可是公子遷?”星魂見到怒氣未消的趙遷朝這邊走來,上前出言問道。
“你這小毛孩……”趙遷本就在氣頭上,見到一個長相奇特的小屁孩擋在自己的面前,險些就要一腳踹了上去。不過一看到站在星魂身後的步非池身上的服飾,頓時知道了這兩人的身份。
“原來是兩位秦使。可是我趙國招待不周?”換上一張笑臉,趙遷隨意地回了一禮。
趙偃任命郭開為丞相後,昏招迭出,前段時間三晉意圖聯合趁火打劫從秦國手上收回東郡的土地,奈何最後互相猜忌,誰也不敢率先出兵,好好的一次機會就失之交臂了。
秦使入趙肯定是來問責來了,這一點即便是趙遷這樣的紈絝也心知肚明。
這幾日趙王推說身體抱恙,顯然也是在為這件事情頭痛。
步非池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位趙國公子,腳步虛浮,一張還算俊俏的臉頗有些蒼白,顯然也是掏空身子的人,這一點倒是與韓非挺像的。生在王室,不喝酒玩女人反倒是顯得有些奇怪。
“公子說笑了,我還從未住過風雪樓這樣奢華的酒店,還有雪女姑娘這樣的趙舞可看,可以說是人間仙境也不為過了。”步非池開口說道。
“呵呵,兩位滿意就好。”趙遷面上的笑容一滯,本想趁著太子不在,找找雪女的機會,現在看來似乎是被這兩個秦國人看笑話了。
“滿意,非常滿意。我們二人聽說趙王身體抱恙,也是深感悲戚,病榻之上仍然不忘招待我等,感激不盡。公子可一定要替我二人轉達我們的謝意。”星魂開口說道。
“多謝兩位大人關心。遷一定代為轉達。”趙遷點了點頭,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今日在雪女這裡又吃了個閉門羹,他的心情有點差。
“公子,此處不是說話之地,我等有要事欲與公子相商。”星魂見趙遷似乎有些不耐煩,連忙說道。
公子遷將信將疑地跟著步非池和星魂走到一處雅間。
步非池一路的彩虹屁,將公子遷伺候的舒舒服服,與他們二人的提防之心也漸漸松了些許。
開始給二人介紹一些邯丹的吃的玩的,儼然一副整個邯丹都是我做主的模樣。與一國公子交談,談的不是國事,而是這些吃喝玩樂,確實有些滑稽。
步非池與星魂相視一笑,心中卻是知道,這是找對人了。
“不知公子對於太子之位可有興趣?”星魂開門見山道。
公子遷聞言心頭一顫,雖說他母親倡女想要成為趙國王后,並且讓他當上趙國太子的事情可謂是路人皆知。但是從這兩個秦人口中說出,還是令他有些害怕。
“兩位大人說笑了,我大哥文治武功,趙人稱頌,哪裡輪得到我。兩位可莫要拿我開心了。”公子遷開口說道,然而眼中的嫉恨卻是掩藏不住的。
“誒,世事難預料。若是公子能夠為趙國立下功勞呢?”星魂見狀繼續循循善誘道。
只要趙遷對太子之位有心,就注定逃不出他的手掌。
“……”趙遷聞言心中躁動,但是一想到眼前的兩人可是要來割佔趙國城池的秦使,卻又有了幾分猶豫。
事關太子之位的大事,他一般都不敢自己做主,而是求助於自己的母親。
…………
龍台宮中。
太子嘉此刻跪在趙偃的面前,但是語氣卻依然硬氣。
他本以為趙偃會理解他的感受,畢竟趙偃當初也是不顧先王的反對,娶了一個倡女為妃,而且為了她這麽多年一直把王后的位子給空著。
“父王,雪女姑娘與一般的青樓女子不同,兒臣是真心喜愛雪女姑娘的。”趙嘉據理力爭。
然而這一句,一般的青樓女子,聽在趙偃的耳朵裡卻是格外的刺耳。
“你身為趙國太子,宗室、軍中有多少人支持你。寡人都羨慕不來啊!!”趙偃勃然大怒。
“咳咳咳。”氣急的趙偃咳了幾聲,嚇得趙嘉頭埋得更低了。“你倒好,整日流連於煙花酒肆,為一個風塵女子豪擲千金,還要娶她?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父王,你當初不也是……”趙嘉被趙偃一頓訓斥,心中也是不懣。
“住嘴!你這逆子是不是要氣死寡人?”趙偃氣得渾身發抖,一手指著跪在地上的趙嘉。
“啊……兒臣不敢。”話說到這個份上,太子嘉有些害怕了。他在太子之位上本來最最需要避諱的就是謀逆這種事情。
可是此刻這話由趙偃口中說出,他一下子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你收收這念頭,好自為之吧。”趙偃跌坐在身後的王座上,閉上了雙眼,歎了口氣說道。
他還不過而立之年,卻已經感覺身心俱疲。
對於太子之位,他的心中其實也十分清楚,即便他當年也只是邯丹街頭的一個紈絝,但是當上趙王的這麽些年,也足夠他成長為一個胸有權術的人了。
對於趙國來說,趙嘉做太子,乃至將來自己掛了之後成為下一任趙王,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但是經過上一次五國合縱的失敗,他已經意識到了眼下的七國局勢,恐怕已經是無力回天了。
這個時候趙國若是有一個能夠君臣合力的明君反而容易產生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兒臣告退。”趙嘉起身恭敬地行禮道。
聽到裡間趙偃正在訓斥趙嘉的聲音,屋外的倡女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
她正愁沒有理由能夠將趙嘉的太子之位撬走。結果這個趙嘉自己沉迷於一個舞姬,還在趙偃的面前如此不敬。
她都可以想象此刻的趙偃心中有多麽的惱火,那些當初對他娶自己這樣一個倡女的事情有意見的臣子,這些年都已經被她和郭開處理得乾乾淨淨。即便是廉頗這樣手握兵權的趙國代相也不例外。
任何敢在趙偃面前提這件事情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即便他是太子也一樣。
這是她對自己的自信,自信趙偃足夠寵愛自己。
…………
一路走了數日,田光與陳勝終於又回到了藏身於大澤山伸出的農家大本營。
然而回到農家的陳勝,卻沒有見到他的好兄弟吳曠。四下一問才知道已經成為魁隗堂新任堂主的吳曠,幾天前突然放下了堂中事物,匆匆離去了。
“俠魁,此事你可知道緣由?”陳勝目色一沉,開口問道。
田光是除了六大長老之外,陳勝最為敬重的人,但是吳曠現在下落不明,他也只能將懷疑到田光的身上了。
他被關在鹹陽的牢獄之中的時候,心也漸漸地靜了下來。
很多之前沒有看清的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漸漸在他心中變得逐漸清晰。
前往韓國刺殺嬴政的事情,吳曠肯定也是參與者,否則田光不會專門帶上他,可是兩次行動,卻都沒有見到吳曠的身影。
若是計劃之中沒有吳曠,田光是絕不會帶上他的。
“你應該都知道了吧。”田光無奈地笑了笑。
“俠魁,你為何要瞞著我?”兩次刺殺都在場的人之中,只有那個羅網刺客掩日的身份是不明的。
也就是說,他的兄弟吳曠就是掩日。
可是在那之前,吳曠一直都與他在大澤山中同吃同住,彼此再熟悉不過,所以,那兩次露面的掩日,只是由吳曠暫時假扮的。
至於真正的掩日,肯定就是身前的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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